哒。

    鼠标按下。

    屏幕并没有直接跳转出结果。

    而是在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对话框。

    【警告：详细评估报告包含受试者深层潜意识侧写、过往行为逻辑分析及部分隐私数据。一旦开启，将视为受试者自愿放弃隐私权。由于当前处于直播流环境，建议停止查阅。是否继续？】

    直播间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弹幕更加疯狂地刷了起来。

    “虚张声势！”

    “这就是不敢让人看！”

    “方老师点！别怕！肯定是些‘思想不端正’之类的废话！”

    “点啊！是不是心虚了？”

    方舟谈看着那个警告框，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作为一名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他对“隐私数据”这四个字有着本能的敏感。

    但此刻，他已经被架到了火上。

    如果不点，那就是心虚，那就是承认自己真的不行。

    他建立起来的“理性、客观、无畏”的人设，将会在这一刻崩塌。

    “真是低级的心理战术。”

    方舟谈对着镜头摇了摇头：“用隐私来吓唬人？夏国有一句古话，叫‘君子坦荡荡’。我方舟谈一生行事，无不可对人言。”

    “既然你们想看，那就让全世界看看，到底是谁在心虚！”

    回车键，重重按下。

    确认继续。

    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消失。

    【受试者：方舟谈（原名：方强）】

    【综合评分：-84分（极度危险）】

    【核心评语：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文明的潜在背叛者，混乱邪恶阵营的典型标本。该个体极度缺乏共情能力，习惯性以出卖集体利益换取个人生存资源。在极端环境下，该个体背叛种族的概率为998。】

    第一行字出来的时候，方舟谈还在笑。

    “哈哈，果然是诛心之论！这就给我扣帽子了？”

    他指着屏幕，对着镜头大声嘲讽：“什么叫文明的背叛者？因为我向往自由？因为我指出了你们的不足？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像是一只被突然掐住脖子的公鸡。

    因为随着页面的滚动，下面的内容，不再是评语。

    而是……数据。

    精准到令人发指的、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的数据。

    【过往行为逻辑佐证（部分）：】

    【1 2021年4月12日，受试者通过加密邮箱（账号：arktalkprotonail），向境外非政府组织‘自由之声’提供夏国某沿海城市水文地理测绘图，获利5万美元。资金流向：瑞士银行账户（尾号7788）。】

    轰！

    方舟谈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怎么可能？！

    那是他做的极其隐秘的一单，用了三重跳板，连那个邮箱都是一次性的，交易完就注销了！

    他们怎么知道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更多的数据如雨点般砸下。

    【2 2023年9月5日，受试者在拉斯维加斯凯撒宫酒店，2045号套房，参与多人毒品聚众派对。体内检测出可卡因残留。现场视频存档编号：-lv--v09。（附带一张模糊但足以辨认出他脸部的视频截图）。】

    【3 2024年1月……】

    【4 2024年6月，受试者曾多次在推特私信中，向未成年女性发送诱导性信息……】

    一条接一条。

    桩桩件件。

    时间、地点、人物、资金链、甚至是他当时开房用的假护照号码。

    全都被赤裸裸地列在了屏幕上。

    这些不仅是隐私。

    这是犯罪记录！

    是足以让他在美国身败名裂，甚至被联邦调查局（fbi）直接带走的重罪！

    “不……”

    方舟谈的嘴唇开始哆嗦，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全身。

    他下意识地看向弹幕。

    原本嘲讽夏国的弹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问号和惊叹号。

    “卧槽？玩真的？”

    “这……这是真的吗？连银行账号都爆出来了？”

    “那个截图！那个没穿衣服的人真是方老师？太劲爆了吧！”

    “涉嫌间谍罪？涉嫌恋童？方老师，你这是要进去踩缝纫机啊！”

    “fbi：感谢老铁送来的业绩！”

    恐慌。

    一种前所未有的、灭顶的恐慌，彻底击碎了方舟谈的理智。

    他猛地扑向电脑，想要关掉直播，想要关掉那个该死的网页。

    “假的！都是假的！这是黑客攻击！这是污蔑！”

    他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但手越抖，鼠标就越不听使唤。

    就在他手忙脚乱的时候，连线画面里的另外三人却变成了黑屏。

    “哈哈哈哈，一瞬间三个人都跑了。”

    “别让他跑了！”

    “我已经报警了！不管他在美国还是哪，这证据确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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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bi，你们不想抓这个吸毒犯吗？”

    “方老师，别关机啊，让我们再看看那15万美金怎么花的？”

    “关掉！快关掉直播！”

    方舟谈终于摸到了电源键。

    他不再尝试用鼠标操作，而是像个疯子一样，死死按住主机上的电源按钮。

    一秒。

    两秒。

    对他来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屏幕终于黑了下来。

    房间只剩某人如释重负的喘息声。

    方舟谈瘫软在人体工学椅上，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手机突然响了。

    方舟谈下意识地接通。

    听筒里，传来一个虽然也是说中文，但语调极其生硬：

    “方先生，你的账户已经被冻结。鉴于你暴露了组织的资金流向，老板很不高兴。你被out了。”

    嘟——嘟——嘟——

    完了。

    全完了。

    方舟谈手机滑落，如烂泥般瘫倒，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他很清楚，即使关掉了直播，但这次数百万的直播流量，刚才那几分钟的画面，也已被无数网友录屏、截图、传播。

    详细到连他穿什么颜色内裤都清楚的报告，就是对他的一审判决书。

    不行！

    这里不能待了，他得马上走。

    一小时后。

    就在方舟谈还在忙碌搬家的时候……

    “咚咚咚。”

    公寓厚重的防盗门，突然传来了沉闷的敲击声。

    方舟谈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撞翻了桌上的红酒杯。

    “fbi，open the door！”

    门外，传来了标准的美式英语喊话，以及枪栓拉动的金属撞击声。

    方舟谈双腿一软，噗通跪在了满地狼藉之中。

    ……

    蓉城，老旧小区。

    【考生冯琳（身份证号：5101……）：初试综合评定——合格。】

    【您的档案已录入星舰学院人才储备库，复试通知将在24小时内发送至您的终端。】

    冯琳一家：“……”

    足足过了三秒。

    “中了！”

    “孩儿她妈！快看！合格！是合格！”

    老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平日里总是愁眉苦脸的皱纹，此刻全都舒展开来，挤满了狂喜。

    他想去抱女儿，又怕碰坏了“立了大功”的电脑，只能在原地搓着手，语无伦次。

    冯母跌跌撞撞地挤进来，一把搂住还在发愣的冯琳，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冯琳的肩膀上。

    “太好了……菩萨保佑，真的是菩萨保佑……”

    被母亲温热的眼泪浸湿了衣衫，冯琳这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屏幕上绿字，鼻头一酸，反手抱紧了母亲。

    而在一旁的冯瑶也在这时回过神，抱住了妹妹。

    同时，她下意识地伸手，隔着衣物按了按怀里的口袋。

    “我是不是……太过谨慎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

    拥有“福袋”这种逆天之物，注定不能走寻常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妹妹在明处，她在暗处，这或许才是最好的双保险。

    ……

    姑苏。

    池思思抱着笔记本电脑，缩在沙发角落，大眼睛此刻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屏幕上正在旋转的加载光圈。

    加载图标每转动一圈，她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思思，吃点水果。”池清澜端着果盘走过来，看着女儿紧绷的背影，心里有些好笑。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如同天籁。

    【初试通过】

    “妈！！！”

    一声尖叫瞬间刺破了别墅的宁静。

    池思思从沙发上弹起来，手中的平板差点飞出去。

    她光着脚跳下地，一把抱住池清澜的腰，整个人像是树袋熊一样挂了上去。

    “我过了！我过了！”

    池思思的小脸涨得通红，“哼，那个坏家伙还说我是拖油瓶！明明本小姐也是天才！”

    池清澜无奈地搂着女儿，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她揉了揉思思的脑袋，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以某人的能耐，现在应该在看着这一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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