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场掌控。
精神力干涉。
微观层面的原子重组。
张陵把整个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
然后,他走到操作台前,开始动手。
第一步,提取基础材料。
他把工作台上的十几份试剂依次拿起来,用磁场力量从中分离出需要的元素。
碳,氢,氧,氮,还有几种稀有金属元素。
这些元素在他的掌控下,悬浮在空中,按照特定的比例排列。
第二步,重组原子结构。
这个过程,如果用现实世界的标准来衡量,相当于让一个八级钳工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徒手从一堆混合金属粉末中,把直径只有头发丝千分之一的特定合金颗粒挑出来,而且不能有任何误差。
但张陵要做的,比这还要难上百倍。
因为他分离的不是颗粒,是原子。
每一个原子的直径,只有零点一纳米。
人类最精密的显微镜,都无法直接观测到单个原子的运动轨迹。
而张陵,要用精神力,在数以亿计的原子中,精准锁定每一个目标原子,然后用磁场把它们从化学键中剥离出来。
张陵闭上眼睛,把精神力全部集中在这些悬浮的元素上。
这些元素在他的掌控下,悬浮在空中,按照特定的比例排列。
从外表看,只是几团颜色不同的气体在缓缓旋转。
但在微观层面,这是一场精度要求达到原子级的微操。
如果把这个过程比作拼图,那就相当于在一个面积超过十个足球场的巨型拼图上,用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在完全没有参考图案的情况下,盲拼出一幅精确到像素级的世界名画。
他的精神力像无数根细线,深入到每一个原子的内部,强行改变它们的电子轨道,重新排列它们的化学键。
这个过程,需要极高的精神力强度和极精密的控制。
因为,每一块原子“拼块”,都在高速运动。
稍有偏差,整个结构就会崩溃。
如果用微雕来类比,那些在米粒上刻字的微雕大师,至少还能用放大镜看到自己的作品。
但张陵面对的,是人类视力根本无法触及的领域。
张陵的额头开始渗出汗珠。
呼吸变得沉重。
在他的精神感知中,数以千亿计的原子正在按照他的意志重新排列。
每一个碳原子,都要找到它的位置。
每一个氢原子,都要与特定的氧原子形成氢键。
每一个金属离子,都要嵌入到精确的晶格结构中。
这种操作的难度,至少超越了人类现有99.9%的技术手段。
即便是最先进的纳米制造设备,也只能在二维平面上进行有限的原子操控。
而张陵,是在三维空间中,同时操控数千亿个原子,让它们按照一个极其复杂的三维结构,自发组装成一个全新的分子。
但他的手,始终稳定。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悬浮在空中的元素,开始发生变化。
它们的颜色从透明变成淡蓝色,然后是深蓝色,最后变成银白色。
形态也从气态凝聚成液态,再从液态结晶成固态。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超级计算机,每一秒钟都在处理数以万亿计的信息。
每一个原子的位置。
每一个化学键的角度。
每一个电子云的分布。
这些信息,如果用数据来表示,足以填满一整个国有级数据中心的存储空间。
最终,一团粉末,出现在张陵面前。
张陵睁开眼睛,把手伸出去。
粉末落在他掌心。
温度,刚好。
密度,刚好。
结构,完美。
他把粉末装进密封容器,贴上标签。
“陈景明需要的催化剂,完成。”
张陵把容器放在一旁,看了一眼时间。
唔,已经过去二十个小时了。
该忙自己的事了。
张陵转身走向另一个工作台。
那里,摆着他为自己身体而准备的材料。
二代龙血药剂材料。
他把依次取出来,放在操作台上。
然后,他启动了实验室的自动化设备。
离心机开始运转。
加热装置开始升温。
混合器开始搅拌。
整个实验室,在MOSS的精密控制下,变成了一台巨大的生物化学工厂。
张陵站在操作台前,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
温度,压力,浓度,反应速率。
每一个参数,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两个小时后。
实验室的警报声响起。
“二代龙血药剂合成完成,请主人确认。”
张陵走到离心机前,打开舱门。
里面,整齐排列着十支试管。
试管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深红色,像是凝固的血液。
但仔细看,又能看到液体内部有细微的光点在流动,是纳米级的基因重组因子。
张陵把十支试管取出来,放在操作台上。
他拿起其中一支,对着光看了一眼。
“MOSS,最终检测。”
“检测完成,药剂稳定性百分之八十九点八,基因适配度百分之八十七点三,符合注射标准,但存在一定风险,请谨慎使用。”
张陵把试管放下。
他站在操作台前,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第一支试管,拧开盖子。
针头刺入皮肤。
深红色的液体,缓缓注入血管。
没有太大变化,似乎不排斥。
但似乎也没有什么效果,还是剂量问题吗?
张陵把空试管放下,拿起第二支。
注射。
第三支。
注射。
第四支。
第五支。
第六支。
一直到第十支。
十支试管,全部注射完毕。
张陵把最后一支空试管放在操作台上,往后退了一步。
他站在那里,等待。
最开始,没有任何反应。
血液在血管里正常流动,心跳平稳,呼吸均匀。
但三十秒后。
他感觉到了。
一股热流,从注射部位开始扩散。
先是手臂,然后是肩膀,胸腔,腹部,最后蔓延到全身。
热流所过之处,细胞开始剧烈活动。
张陵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肌肉纤维在重组,骨骼密度在增加,神经传导速度在提升。
这种感觉,比一代龙血药剂强烈十倍。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每分钟六十次。
八十次。
一百次。
一百二十次。
……
五百三十次
体温也在上升。
三十七度。
三十八度。
三十九度。
四十度。
……
六十度。
张陵的额头开始冒汗。
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地上。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主人,您的心率已超过安全阈值,建议立即注射抑制剂。”
MOSS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张陵没有回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咬紧牙关。
心跳继续加速。
视线开始模糊。
耳朵里传来嗡嗡的杂音,越来越大。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他的感知下,疯狂地撕裂,重组,再撕裂,再重组。
这种痛苦,远超他的预期。
但他没有倒下。
他把手撑在操作台上,指甲抠进金属表面。金属表面,都被他抠出五道凹痕。
“主人!”
MOSS的声音变得急促。
“您的基因序列出现紊乱,细胞活性指数正在失控,如果不立即干预,您将在三分钟内进入不可逆的崩溃状态!”
张陵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血丝密布。
“闭嘴,都给我闭嘴。”
张陵完全听不到MOSS的声音了,因为身体里的各种声音吵得他根本无法听到外界声音。
不多时,他松开撑在操作台上的手,直直地往后倒去。
身体砸在地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实验室里,警报声大作。
红色的灯光在墙壁上闪烁。
MOSS的声音不断响起。
“主人心跳停止!”
“主人呼吸停止!”
“主人生命体征消失!”
张陵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皮肤开始变得苍白。
血管里的血液,开始停止流动。
但他的意识,还在。
不过,这也不是他想要的清醒。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细胞在一个个熄灭。
不是熄灭,是燃尽。
每一个细胞,都在用最后的能量,完成基因序列的最终重组。
所受痛苦,已超过了他神经能够传递的阈值。
所以他感觉不到痛了。
只有热。
一种从骨骼深处蔓延出来的、几乎要将他从内部熔化的热。
又要死了?
张陵在意识深处,漠然地想。
是啊,又要死了。
他轮回过太多次,对死亡早已没有了惧意。
死亡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次强制存档,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不,我不能死。
我绝不愿就这么认输!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细微得几乎察觉不到,但那已是他用尽残存意志发出的最后命令。
一道生物电流,从脊髓深处艰难地爬行,穿过已经半凝固的血管,抵达心肌。
心脏,沉默片刻。
跳了一下。
只有一下,像是石头砸进深潭,激起一圈涟漪,随即归于寂静。
但这一下已经足够。
张陵在意识的最深处,攥住一丝微弱的电信号,像溺水的人攥住一根稻草,不肯松手。
再一下。
再一下就够了。
实验室的红色警报灯依然在闪烁,将他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MOSS的声音在虚空中反复回响,却再也传不进他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