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陵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皮下方形凸起随着呼吸起伏，每转一圈，周围一小截新生的肌肉纤维就会变薄一层。
这不是吞噬，而是溶解。
龙血改造后的再生速度足以覆盖这种消耗，但晶体溶解肌肉后释放出的某种液态物质正沿着组织间隙向更深处渗透，和他的毛细血管网络建立连接。
它想做什么？
张陵扯开千机模拟出来的衣领，用残余精神力扫了一遍胸腔。
杀人之后，晶体转速放缓，释放了更多液体。
张陵把衣领合上，靠在游艇驾驶舱的座椅背上，闭目探查。
“你，受伤了？”
陈楚欣犹豫了几秒，随后在船舱里翻找了一阵子，摸出一管软膏。
“这是急救箱里找到的，消炎用的……你胸口那个伤，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了。”
陈楚欣的手停在半空，缩了回去。
安静了一会儿。
她坐在舱门的门槛上，抱着膝盖，偷偷看着张陵。
甲板灯的余光从侧面勾出他的轮廓，下颌线、喉结、锁骨。
嘶~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由于自身条件不错，所以大学里从不缺舔狗，各种类型的帅哥她见过太多。
可眼前这个大帅哥，刚才竟毫不眨眼地杀了十七个人。
他是警察吗？
如果不是那他接下来要怎么做？
陈楚欣思索了片刻，还想说些什么，却看到男人睁开了眼，立马又把嘴巴闭上。
MOSS通讯链路恢复。
“宿主失联总时长：17天4小时22分钟。”
“曹如海于失联第72小时启动一级搜救预案。”
“当前部署：055型驱逐舰昌南号、连大号分别位于搜索区C-7和C-12象限，反潜巡逻机运-8Q一架，持续执行声呐网格搜索。”
“西部战区已就“院长失踪”议题召开三次闭门会议，最新一次在十一小时前。”
“星舰学院教务系统运转正常，您的几名秘书正代行部分日常事务签批权。”
“逐光号第七区段因宿主缺席延期。”
……
张陵打开MOSS，接通了曹如海的加密频道。
“张指！您……”
“我没事，目前在……我要回当雄，准备一间全封闭的S级生物实验室，不要任何人进来。”
频道里安静了十秒。
“直升机二十分钟后到你坐标上空，卫星已经锁定。”
通讯切断。
张陵起身，动作很慢。
陈楚欣从门槛上站起来，想要去扶他。
张陵侧过身，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留在船上，该吃吃该喝喝。等一下会有人来接你，你的信息我已经留给了相关部门，后续的事情他们会处理，你不会有任何危险。”
陈楚欣张了张樱桃小嘴，微愣。
“你要走？不和我一起吗？”
张陵已经走到甲板边缘。
千机在脚底凝聚出薄薄一层推进结构，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眉骨上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裂口。
“人一定要靠自己。”
他随口丢下这句话，大概算是善意。
往好了想，这个叫陈楚欣的女孩心性的确不差，被按在椅子上的时候没崩溃，找到合适机会还会逃跑而不是求饶，甚至还挡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替他吃枪子儿。
但，也就这样了。
心善不等于志坚，勇敢不等于聪明。
这个女孩被骗上船的过程本身就说明她对人心的警惕度不及格。
幸运石给他送的这朵桃花，品相一般。
你倒是帮我对付对付胸口这玩意儿啊！
张陵在心中暗自思忖。
二十分钟后，一架武直-10从西南方向低空掠来，旋翼卷起的气流把海面压出一圈白浪。
陈楚欣站在甲板上，单手挡住被风吹进眼睛的碎发。
再也看不见这个凭空出现拯救自己，又消失的英俊男人。
……
张陵赤裸上身，靠近舱壁的反光金属面。
胸口正中央的方形凸起已从皮下沉入更深层，目视估算距离心脏不到两厘米。
晶体的颜色也发生了变化。精神力穿透皮肤和肌肉层进行扫描时，回波显示晶体原本接近无色的表面出现了极淡的暖色调，介于无色和透明之间。
张陵把扫描精度拉到极限，直接眉头一皱。
他看到了六根奇特的管子！
极细的管状结构从晶体表面延伸出来，方向一致，全部指向心脏。
管壁的成分无法解析，但管腔内有微量液体在流动，方向单一，从晶体流向心脏。
液体的流速还和晶体的旋转频率同步。
张陵的拳头攥紧又松开。
指关节的骨节嘎嘣响了一声，然后他转身坐下，从千机的离线存储中调出深海采集的全部数据，面无表情地开始整理归档。
……
当雄基地，地下六层，S级实验室。
张陵经秘密通道抵达时，实验室已按照曹如海的指令完成消毒和物理隔离。
他把千机离线存储模块从腕部拆下来，接入独立终端。
数据量极大。
赤红之王膜面的参数、甬道壁面的分子结构、封印纹路的能量频谱、张道玄密室的全部信息、坐标图、禁入区标注……全部灌入MOSS的离线计算节点。
十七秒后，初步分析报告弹出。
“赤红之王膜面能量频谱与地球磁场基底频率重合度：99.7%。”
“结论：膜面脉动与地球磁场存在同源性，“地球是茧”假说的置信度由原先的推测级提升至强证据级。”
“宿主胸腔异物分析：分子结构不属于元素周期表内任何已知或理论预测的物质。暂编：零号元素。”
“零号元素行为模式观测：宿主在44分钟前实施杀戮行为后，晶体转速降低2.3%，同时管状结构内液体流速提升8.7%，管壁与周围组织的融合度增加。”
“推测：零号元素晶体对宿主的杀戮行为存在反馈机制。”
张陵把报告翻到底。
没了。
晶体的成分：未知。
来源：未知。
目的：未知。
唯一确定的是两件事：它把他当成了宿主，以及它似乎喜欢他杀人。
“它为什么选我？”
MOSS给出猜测，但张陵都不太满意。
把分析窗口关掉。
接下来三个小时，他用精神力构建了一个超精密的感知网格覆盖胸腔，逐层扫描晶体与周围组织的每一处交互。
结果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没有辐射损伤，没有基因污染，没有细胞异变，没有任何可量化的增益或衰减。
晶体安安静静地转着，管子里的液体慢慢地流着，新生肌肉被溶解一点又长回来一点，周而复始。
唯一的收获：他发现，当精神力的输出波形调整到某个特定的椭圆极化态时，晶体的旋转阻力会下降百分之四左右。
四个百分点。
对抗这东西的时候，可以省下一点精神力和体力消耗。
张陵将晶体正式命名为“零号晶体”。
深夜。
张陵坐在实验室地板上闭目调息。
精神力在肋骨内侧的感知网格捕捉到了一组异常信号。
零号晶体释放的液体流速突然发生了变化，不是加快，而是分叉。六根管状结构中有两根的液体流向出现了偏转，不再朝心脏走，而是向上，沿着主动脉弓的方向，一路向上……
朝着颅腔。
渗透的速度极慢。
不是攻击性的侵入，更接近一株藤蔓摸索着往上爬，遇到缝隙就探进去，遇到阻隔就绕路
张陵冷冷注视着这个过程，没有阻止。
阻止也没用。
精神力对零号元素的干涉效率接近于零。
不如让它爬，看它到底想做什么。
……
次日，张陵将坐标图与赤红之王膜面参数通过MOSS加密通道单独发送给议长。
二十分钟后，回复到了。
“你进了左通道？”
“进了。”
“一百七十年来，进入左通道的人有三个。活着出来的，只有你。”
“其余两人死状如何？”
“精神力在进入后二十四小时内被碾成粉末，连神经系统都呈弥漫性粉碎。”
“张道玄也进去过。他出来过吗？”
这一次，议长回复稍慢。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