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哧——”
实验室大门向两侧滑开。
曹如海迈步进入室内。
气流交换系统持续运转,房间中央放置着一台圆柱形封闭营养舱。
舱体高度达到三米,由高强度复合材料打造。
星舰学院院长,张陵,正平躺在舱内。
全身直接浸泡在水中,数根带有神经贴片的导线连接着他的太阳穴与脊椎各处节点。
曹如海停在距营养舱两米的位置,静静望着。
张指,前几天突然提高了自己的工作效率,将每日工作时间拉长至二十二小时,处理星舰图纸与基础科学理论的校对。
另外,张指取消了所有外出视察安排,减少了与父母、伴侣的会面。
每天固定有两到三个小时,进入这台营养舱中。
曹如海在大脑中重构张陵出海前后的行为差异。
去太平洋之前,张陵的步调兼具紧迫性与秩序感。
返航之后,这种秩序被一种近乎透支的防御姿态所取代。
极端的物理隔离与高频度的生理数据监控,指向一个明确的结果。
太平洋海底发生过严重的变故,且变故对张陵的肉体或精神造成了无法用现有科学体系解读的破坏。
排液管发出低沉的抽吸声。
营养舱内的绿色液体水平面快速下降。
张陵摘
旁侧的机械臂送上衣服,迅速穿戴完毕。
曹如海往前迈出半步。
“汇报外部进度。”张陵拉上外套拉链,走向主操作台。
曹如海从公文包中抽出高加密级别的战术平板,递上前去。
“星舰引擎三号机缩小比例模型试车点火成功。磁约束装置运行平稳,等离子体外溢率低于千分之零点二……”
曹如海汇报,“此外,还有一份紧急情报,在第七页。”
张陵指尖划动屏幕界面。
“首批离院候鸟学员代表、星桥科技创始人李泽狐,在东南亚实地探查稀有矿脉时,其营地遭到当地武装组织ICC突袭。”
战术平板上列出了ICC背后的资金链路模型。
多国财阀资本通过数十家空壳公司进行暗中注资。
原来,是在星舰学院展示出统治级的技术碾压后,西方国家在官方层面选择妥协并倒向夏国,但各大财阀内部并不接受全面技术垄断。
ICC此类受雇佣的私人武装,成为他们掠夺星舰学院外流技术的执行工具。
“李泽狐团队共有三人被控制。ICC开出条件,要求交换星桥科技目前掌握的所有科技。”曹如海给出情报结论。
张陵视线停留在李泽狐被捕的现场照片上。
“上层已启动紧急应对程序,向事发国施压。舰队的四艘刃海级驱逐舰已改变航向,组成特遣编队前往该海域进行军事威慑。”曹如海陈述应对方案,“技术参谋部进行过沙盘推演。双线高压下,预估需七天时间逼迫对方交出人质。”
“ICC行事没有底线底限。李泽狐的脑内装有学院知识储备。一旦对方使用化学吐真剂进行神经干涉,技术外流的风险无法评估。需要动用组织的力量介入吗?”
特殊力量,指代组织强者。
张陵将战术平板放回操作台台面。
“上面看着办就是。”张陵语调毫无起伏,“这种事不用和我讨论。”
“李泽狐是第一批走出去的标杆。他的安危直接关系到后续数千名候鸟学员的心理预期。”
“他在踏出学院大门的那一刻,已经签署了风险自担免责声明。”
张陵侧过身,调出反物质引擎的内部剖面图。
“候鸟计划的本质是向全球撒网。
他作为个体在外部遭遇的危机,属于筛选机制的一部分。
一旦我在这里动用权限为一个个体打破规则,候鸟计划的初衷不就没了吗?”
张陵转头,面无表情。
“就按军方和上面的常规流程推进。七天不交人,舰队直接实行火力覆盖。”
“……收到。”
对话终止。
曹如海收回战术平板,转身朝大门方向走去。
合金大门在身后重新闭合。
走廊的无影灯将光线均匀地铺在地面上。
曹如海朝电梯间前行。
冯琳穿着修身的学院行政制服,手持一叠纸质材料申请单,从对面的转角处走出。
两人在走廊中段交错。
冯琳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曹如海后方。
“曹主任。”冯琳压低声音,“院长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一切正常。”
电梯门向两侧打开。
曹如海步入轿厢。
冯琳站在走廊中央,注视着电梯门缓缓合拢。
手指捏紧了那叠申请单,纸张边缘发生明显形变。
……
蓝厅发布会的通稿在各大国际网络节点上滚动播放。
夏国发言人给出措辞强硬的警告,要求相关组织在七十二小时内无条件释放夏国公民。
东南亚公海海域。
四艘夏国052D型驱逐舰以三十节的高航速破开海浪。
舰载相控阵雷达全功率运转,将侦测网络覆盖至ICC所在的雨林深处坐标。
防空导弹发射单元处于待击发状态,直升机甲板上,特种作战人员进行着登机前的最后战术核对。
南海舰队编队指挥官、东南亚特遣编队临时总指挥,苏振华,站在驱逐舰“建宁号”的作战指挥中心里,盯了三个小时的实时卫星图。
苏振华今年四十九岁,安徽桐城人。
桐城苏氏在清末出过两位督抚,民国又出了一个炮兵少将,到苏振华的父亲这一代,家族血脉里的硝烟味非但没散,反而拧得更紧。
老爷子退休前是南海舰队的副参谋长,八七年赤瓜礁海战时担任前线通讯组长,左耳被炮震聋了一半,挂了二等功,此后三十年里逢年过节只穿军装不穿便服。
苏振华是老爷子三个儿子里唯一从军的。
身高一米八二,颧骨高耸,常年在海上巡航晒出的古铜肤色让他比实际年龄显老十岁。
话少,舰队里的年轻军官私底下管他叫“苏阎王”,因为训练考核不及格的时候,跟见鬼没什么区别。
此刻苏阎王身边,就没人敢直视他。
“今日的热成像更新了没有?”
“报告指挥官,最新一轮卫星过顶窗口在10秒前,热成像已刷新。”
苏振华凑近屏幕。
ICC位于热带雨林深处的临时基地呈不规则多边形分布,由六栋预制板营房和两处地下弹药库组成,外围设有三道岗哨。此前七十二小时的连续监测都显示基地有四十至五十个热源信号活动。
现在,热源总数降到了三个。
“三个?”苏振华的眉毛抬了一下。
“确认无误。信号特征判定为静态人体,体温偏低,生命体征微弱但存在。其余热源全部消失。”
不过,热源消失不等于人员离开。
雨林植被的顶层覆盖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如果有人在树冠
但“全部消失”让苏振华觉得有些奇怪。
“无人机能不能飞一架?”
参谋摇头:“距离太远,而且经过多国领空,需要协调,最快也要两个小时。”
苏振华盯着屏幕上那三个绿色光点,思考了二十秒。
“联系海鲨二队,组建六人精干侦察分队,直升机低空渗透。我要他们尽快到达基地外围,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是!”
二十七分钟后。
蛟龙突击队中尉周扬,趴在距离ICC基地外围哨卡一百二十米的土坡上,把高倍望远镜的焦距拧到头。
哨卡的简易木栅栏半开着,一个身穿迷彩服的武装人员趴在栅栏旁边的折叠椅上。
姿势很奇怪,头歪向一侧,步枪挂在胸前,右手还搭在弹匣上。
像是执勤到一半突然睡着了。
“二号位,你那边什么情况。”
耳机里传来狙击手的低语:“西侧门,两名守卫,姿态和你描述的一样。我看了,一动没动,很不对劲。”
周扬把望远镜从哨卡移到营房方向。
最近的一栋预制板房的铁皮门半敞着,门内地面上躺着一个人。
还是那个姿势。
“全队注意,一号通道接近。保持静默,时刻注意危险。”
周扬带着两名队员从东侧树线摸进基地。
第一栋营房。
竟是六具尸体。
枪还在手上,手雷还在腰间,桌上的罐头打开了一半,钢叉插在肉里没拔出来。
全部保持着死亡前最后一秒的姿势,这也意味着&
“这他妈……”
通讯兵跟上来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
周扬蹲下去,摸了一下最近尸体的颈动脉。
皮肤有温度,但无脉搏。
死亡时间不长,他预计就在一到两个小时以内。
“报告指挥部,ICC基地已无活动威胁目标。重复:无活动威胁目标。”
“什么情况,汇报一下!”
“基地内发现大量人员死亡,当前清点到……二十七具。初步目测死因一致,疑似突发性心脏疾患。无外伤,无交火痕迹。请求后续增援和医疗鉴定组。”
频道沉默。
苏振华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继续搜索,找到我们的人。活的。”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