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国国家科技简报·绝密级·2033年第7期”
TO：星舰联合指挥部
RE：反物质微量存储里程碑
……经过三年零七个月的持续攻关，当雄盆地A-3号实验室于2033年4月21日01时17分，成功实现反物质微克级稳态存储，持续时间突破七十二小时大关。
配套的反物质发电站已于本月完成并网测试，峰值输出功率为EAST-2号的四百一十七倍。
同日，逐光号中段龙骨在念青唐古拉山地下船坞完成合拢。
由碳炔-星金复合材料一体成型，承力结构已通过3.7倍设计载荷的极限测试。
签发人：曹如海
……
“星舰学院内部期刊·《火种》·2034年春季刊·卷首语”
亲爱的同学们，请允许我用一组枯燥的数字来开启新学年。
截至本期发刊日，星舰学院累计招收学员人。
其中7211人获授军衔或专项编制，2003人进入逐光号各子系统研发组，1480人派驻月球广寒基地与火星萤火基地执行工程任务。
……
“2036年6月·霸都科学岛浮空改造完成纪实·央视新闻·节选”
主持人：
“观众朋友们，我身后就是已经完成反重力改造的霸都科学岛。
整座岛的底部安装了十二组反物质湮灭驱动的斥力阵列，岛体目前悬浮在巢湖上方约三百米的高度，已稳定运行超过九十天。”
“据了解，浮空科学岛是反物质能源民用化的标志性工程。岛上装置群已全部迁移至空中平台，研究人员可以在无地面震动干扰的环境中进行更精密的实验。”
……
“2036年8月·反物质推进引擎地面热试车报告·摘要”
代号“祝融”的反物质推进引擎原型机于8月3日在罗布泊完成首次地面热试车。
点火时长：四十七秒。推力峰值：1.2×10?牛顿。喷口温度：3.4亿开尔文。
试车过程中，引擎产生的电磁脉冲导致方圆六十公里内所有未屏蔽电子设备永久性失效。
三名地面观测员虽处于掩体内，仍因声波冲击导致短暂性耳聋。
引擎整体结构完好，未检测到材料疲劳。
结论：可进入逐光号适配阶段。
……
“同年·广域扫描雷达“千里眼”部署备忘录”
利用反物质湮灭产生的伽马射线脉冲，千里眼雷达已在地球轨道L2拉格朗日点完成部署，探测半径覆盖太阳系外围至奥尔特云内缘。
首批扫描数据显示，柯伊伯带区域存在七组异常热源信号。
已上报院长。
……
“2037年·亚光速无人探测器“夸父追日”发射直播·弹幕节选”
“我小时候作文写长大当宇航员被老师说不切实际，现在我女儿在月球上班”
“探测器速度0.1c？？？这才十几年啊”
“有没有人记得2025年的星舰学院？我第一批报名的但是没考上，那时候我还在搬砖，现在终于补录进来了，结果在火星搬砖（笑哭）”
“物理课本又改版了！我真的会谢！！！”
……
“2039年·星舰联盟成员国名单·第17次扩容”
新增签约国：巴西、南非、阿根廷、印度尼西亚。
至此，星舰联盟成员国总数达到71个，覆盖全球82%的人口与91%的工业产能，安全系数逼近99.8%，是世界上最安全的联盟。
白头鹰第十一次申请，但仍为观察员国。
毛熊为高级合作伙伴国。
……
“2040年3月·逐光号外壳封装完成·内部通讯记录”
发信人：刘神通（逐光号总工程师）
收信人：张陵
“院长，外壳最后一块装甲板今天上午十一点十七分焊合了。
系统联调预计还需要十八到二十四个月。
另外汇报一件不太好的事。杨老从上个月开始拒绝坐轮椅了。
他让我帮他弄了一副拐杖，非要自己走。
昨天摔了一跤，小腿磕破了，但他不让任何人扶他。
我没有办法。
你什么时候来科学岛看看他？
他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想见你。”
刘神通
批复（加密频道·张陵）：
下周。
……
2040年·4月·霸都科学岛。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张陵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跟十五年前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完全一样。
只不过，现在走廊宽敞得可以并排走二十个人，地板是抗菌纳米涂层，两侧墙面嵌着历代能源装置的全息铭牌。
从EAST-1到如今FWZ-11，十一代能源装置的微缩模型在铭牌后方缓慢旋转。
每一座铭牌
那些年的工程师、物理学家、材料学家、焊工、电气技师。
活着的和死了的，都在上面。
张陵在EAST-2号的铭牌前停了两秒。
铭牌底部最后一行，刻着：
总负责人杨卫民。
“嘎吱——”
转角处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夹杂着一个年轻男声在低声说话。
“师父，你别犟了，今天风大，出去吹一圈回来又要咳。”
“我就要出去看看。”
轮椅从转角推出来。
刘神通穿着白大褂，头发剪得极短，下颌线条比十五年前硬朗了许多岁。
张陵的视线没有在他身上多停留，而是看向了轮椅上的人。
杨卫民，如今八十四岁了。
第三代基因药剂让他的上半身维持在接近六十岁的状态，面色红润，双手虽然枯瘦但还能稳稳端住茶杯。
可是，2038年，等离子体约束实验中发生过一次意外的磁场紊乱。
紊乱持续时间仅有0.03秒，但泄漏的高能粒子流精准命中了杨卫民。
第三代基因药剂的增强型细胞在被粒子流击穿后产生了不可逆的异常反应，修复机制被触发的同时，细胞端粒以正常速度的三十倍加速缩短。
换句话说，杨卫民的下半身在以每天衰老半年的速度死去。
张陵用了三个月的时间穷尽一切手段试图逆转这个过程。
还是失败了。
不是技术不够，是基因药剂本身的修复逻辑在极端能量冲击下产生了自洽的“死循环”：
修复越快，端粒越短，端粒越短，修复越快。
简单来说，就是活人身上长出了死人的腿。
这是张陵这一世重生以来，少数几个让他感到真正无力的时刻。
轮椅停在走廊中央。
杨卫民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铭牌前的年轻人。
十五年了。
那张脸真是一点没变。
三十四岁的人，二十岁的皮相。
“嚯。”杨卫民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来了？”
“来了。”
“让我想想，你多大了？”
“三十四。”
“看着跟我孙子似的。”杨卫民上下打量他一眼，“嫩的真不像话。”
刘神通在后面推着轮椅，低声道：“师父，你这话要是被传出去，你估计要被联邦人民骂死。”
杨卫民白了一眼刘神通。
这话还用你说？
张陵走过去，蹲下身，视线与轮椅上的老人平齐。
杨卫民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你瘦了。”
“最近忙。”
“忙什么？”
“逐光号联调。反物质引擎和主控系统的握手协议出了点问题，信号延迟在0.003秒左右波动，误差源锁定不了。”
杨卫民拧起眉毛：“你怀疑是超导腔的谐振频率漂移？”
“可能。也可能是引擎磁场对通讯矩阵的干扰没有被充分屏蔽。”
“数据给我看看。”
“等下。”张陵转向刘神通，“你师父今天精神还行？”
刘神通看了一眼杨卫民的脸色，犹豫了一下：
“比昨天好一些。昨天下午咳了三次，夜里体温升到三十七度八。今天早上打了营养针之后稳住了。”
“我人在这呢，你们俩能不能别当我死了？”杨卫民一拍轮椅扶手，“刘神通，去泡壶茶来。就拿上次思思寄来的那个龙井。”
“师父，医生说你不能喝……”
“医生说的话又不算数，他能治好我的腿吗？”
“……”
刘神通看了张陵一眼。
张陵微微点头。
刘神通转身去了。
走廊安静下来。
头顶的暖光灯均匀地铺在两个人身上，一个蹲着，一个坐着。
杨卫民的手搭在扶手上，手背的青筋和老年斑清清楚楚。但那双手，此刻异常平稳。
“你特意跑一趟，不光是来看我的。”
“主要是来看你。”
“放屁。”杨卫民毫不留情，“你张陵做事从来不会只为一件事跑一趟。你来霸都，肯定还有别的安排。顺路来看我，这才合理。我虽然老了，脑子还没废。”
张陵没反驳。
“引擎适配的问题我交给神通了，他能处理。我过来，确实有另一件事……但也确实是来看你。两件事，一样重要。”
“另一件事是什么？”
张陵没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推着轮椅慢慢往走廊尽头走。
两侧的铭牌一个一个从身边滑过。
EAST-3、EAST-4、EAST-5。
走到EAST-6号铭牌的时候，张陵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杨卫民没有回头，但察觉到了这个停顿。
“别看那个了。”老人的声音很平淡。“我说过很多次了，那次事故不怪任何人。磁场紊乱的概率本身就在理论容许范围内。运气不好，赶上了。”
“我应该在场的。”
“你在场又能怎样？你能改变物理定律？”
杨卫民嗤了一声，“张陵，你什么都行，就是这一点最讨厌。你总觉得所有事都应该在你掌控里。你啊，掌控欲太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