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矛”流产后五天，白头鹰国会以三百二十七票对一百零八票通过弹劾案。
克拉克没有抵抗。
他在离开白宫的时候对记者说了一句话：
“我不后悔。但历史会证明我是对的还是错的。”
没人在意这句话。
因为同一天下午三点，新任代理总统玛格丽特·陈在就职典礼结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椭圆形办公室的桃花心木桌上签署了联邦宪章。
签字用的是一支钢笔，笔帽上刻着“We are ‘The People’”。
她对着镜头说：“我们不是在投降。我们是在加入一个更大的。”
这句话的传播速度比任何竞选口号都快。
MOSS在当天的数据统计中记录到一个有趣的现象：
签署后的四十八小时内，全球剩余未加入联邦的国家中，有三十七个在同一天提交了申请。
多米诺骨牌不需要推第二下。
三个月后的全球投票中，张陵以百分之七十六的得票率当选首席执政官。
他没有发表竞选演说。
竞选期间唯一一次公开露面，是在念青唐古拉山船坞的工地食堂里吃了一碗酸辣粉。
被路过的工人拍下来传到了网上。
评论区点赞最高的一条是：
能吃酸辣粉的独裁者，应该不会太离谱吧。
第二高的是：
他吃的是哪家的？看起来好辣。
……
就职第三周，南美联邦区的报表出了问题。
冯瑶发现的。
凌晨两点四十分，她揉着眼睛顶着疲惫的身躯，盯着物资调度的核算表。
“这不对。”
她把桌上的咖啡杯推开，已经是今晚第四杯了，要不是张陵的“胡搅蛮缠”，她也不会这么累。
调出运输日志逐条比对，从波哥大中转站出发的复合碳炔，纸面上显示三千零四十七吨已签收入库。
卫星追踪到的货轮吨位变化量只对应了一千九百吨。
差了一千一百四十七吨。
“MOSS。”
“在。”
“波哥大中转站过去九十天的出库记录调出来。”
“已调出。提示：该区域总督卡洛斯·埃尔南德斯于七十二天前申请了仓储系统升级。升级期间有四十八小时的日志断层。”
冯瑶盯着四十八小时的空白。
“断了四十八小时的日志，刚好覆盖了第三、第四批次的出库时间。”
“是的。”
“他把权限升级当掩护，在断层期间修改了出库数据。”
“技术上可以实现。但这需要对联邦物流编码有相当深的了解。卡洛斯本人不具备这种能力。”
“那就是有人帮他。”冯瑶把数据打包发给冯琳，附了一行字：“老妹，查查波哥大仓库那边的技术主管是谁。”
三分钟后冯琳回了一个名字和一份履历。
技术主管叫拉蒙·维拉。
哥伦比亚国立大学计算机系毕业，2039年入职联邦物流体系，2040年被调往波哥大中转站，其调令签发人，正是卡洛斯·埃尔南德斯。
张陵是早上五点看到简报的。
“多少？”
冯瑶一本正经地站在一旁，“确认被截留的复合碳炔原料是三千零四十七吨。其中一千九百吨已运抵念青唐古拉山，剩下的一千一百四十七吨下落不明。”
“MOSS追到资金流了？”
“追到了。卡洛斯在巴拿马、开曼和列支敦士登各有一个壳公司。碳炔被转手卖给了三家南美私人军工企业。获利大约四点七亿联邦信用点。”
张陵拿起简报翻了翻。
“干得不错。”
冯瑶白了一眼张陵，没接这个话。
“走司法程序的话，联邦检察署那边我可以今天下午就对接。”
“不走。”
“啊，什么？”
“这批碳炔里有一百二十吨是逐光号第七区段专用的定制复合材料。配方和编号全球唯一。他敢偷这个，说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偷什么。一个蠢货坐在总督的位子上吃里扒外，你猜联邦司法署走完全套程序需要多久？”
冯瑶咬了下嘴唇。“最快六个月。”
“六个月。逐光号等不了六个月。”
张陵把简报放下，站起来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
“波哥大。”
“现在？”
“现在。”
“你打算怎么跟他谈？”
张陵在门口停了一步。
“我给他两个选项。他自己挑。”
……
波哥大。
凌晨三点，当地时间。
卡洛斯·埃尔南德斯正在自家总督府的书房里跟情人视频通话。
情人在迈阿密，新买了一条裙子，正对着镜头转圈展示。
裙子很好看。
四十七万信用点花出去的钱当然很好看。
然后他书房的门开了。
张陵从门外走进来的姿态很随意。
牛仔裤，黑色连帽衫，手里还提着一瓶从一楼厨房顺来的矿泉水。
卡洛斯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
是荒谬。
他见过张陵的照片。
联邦就职典礼上那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但照片是一回事，半夜三点出现在你书房里是另一回事。
“你的保安都活着。”张陵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只是睡着了。别激动。”
卡洛斯挂掉了视频通话。他的手在发抖，但声音勉强稳住了。
“执政官先生，您这种行为……”
“违法？”
“是！我要提出正式抗议。总督府享有外交级别的……”
“卡洛斯。”张陵再次打断，“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在天亮之前把那三千吨碳炔的下落全部交代清楚，然后公开辞职。声明可以自己写，MOSS帮你润色。措辞体面，比如因个人健康原因之类的。”
卡洛斯的脸白了。
“第二，”张陵喝了口水，“三秒之后你的心脏停止跳动。同时MOSS会让全球每一块屏幕上都看到你的每一笔账，七十亿信用点的贪腐，遍及巴拿马、开曼、列支敦士登。不得不说，你挑选的裙子很好看，你情人穿着也挺好看的。”
书房里安静了大概五秒。
卡洛斯的嘴唇在颤抖。
“我选第一个。”
“好。”张陵站起来。“辞职声明明早八点前发出去。碳炔下落的详单十分钟内发到我的工作邮箱。”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卡洛斯。你的前任总督是怎么上台的，你知道吗？”
卡洛斯没说话。
“他是靠成绩上去的。你靠的是什么？你要想清楚。”
张陵没等他回答，提着矿泉水走了。
总督府的保安在二十分钟后陆续醒来。
他们发现自己躺在各自的岗位上，武器还在手里，弹匣满的。就像做了一个集体午觉。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除了卡洛斯·埃尔南德斯。
第二天一早，他的辞职声明同步出现在了联邦政务网的首页上。
……
第二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非洲。
刚果民主联邦区。
钴矿基地。
当地军阀姆本巴·恩孔达，一个在旧体制下被联合国制裁过三次依然活蹦乱跳的人物，带着两千名武装分子占领了刚果最大的钴矿加工中心。
四百名联邦工程师被扣为人质。
恩孔达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段视频。
他坐在一辆缴获的联邦装甲车上，手里端着AK-47，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雪茄。
“张陵！”他对着镜头用法语喊。“你来这里！跪在我的面前！向非洲人民道歉！然后引咎辞职！恢复联合国！否则我杀一个人质！每小时杀一个！”
视频点击量在两个小时内突破了三亿。
评论区两极分化。
支持者说：勇士！反抗暴政！
反对者说：这位的智商怕不是负数吧。
恩孔达的营地位于一片热带丛林中的露天矿坑边缘。两千名武装分子分布在矿坑周围三公里范围内，拥有RPG、重机枪和两辆老旧的T-72坦克。
对付普通军队，这个配置够用了。
但他们的对手不是普通军队。
万米高空。
张陵从一架C-5运输机的尾舱门走出去的时候，没有降落伞。
自由落体。
风压在他脸上撕扯出变形的涡流。
他的短发向后扬起，连帽衫在气流中发出啪啪的声响。
下坠速度在十五秒内达到了每秒一千八百四十米。
他没有减速。
胸口的零号晶体在高速坠落中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
不是警告。
更像是某种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