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捧着元墨的脸晃了晃，余光扫过周遭的病房、冰冷的白布，还有那抹瘦小的身影，心头骤然清明。
这是……元墨的前世?
一个没有灵力、只有遗憾的小世界。
能把他困得神魂皆颤的，从来都不是幻境的真实，而是那份深入骨髓的愧疚。
她撇了眼床上的小女孩，鼻尖微蹙。
那眉眼、那白发，竟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连娇憨的模样都如出一辙。
难道冥冥之中，前世的她便与元墨相识吗……
“喂，元小墨，快点给为师起来！”白璃指尖用力捏了捏他冰凉的脸颊，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不满。
元墨涣散的目光稍稍聚焦，看着眼前的白璃，眼底满是迷茫，沙哑的声音带着试探：“师？父？……不，你是小白？”
白璃又瞥了眼床上的身影，心底轻叹。
果然，他把自己认成了那个遗憾的小姑娘。
罢了，能哄他醒过来，认成谁都好。她敷衍点头：“行行行，我是小白行了吧，你快点醒过来！”
话落，她却犯了难。
幻境由愧疚而生，可她哪里懂怎么解这份执念？
白璃只觉得心头乱糟糟的，这破幻境也太麻烦了。
目光扫过病房外，忽然想起元墨幻境提过的桂花蛋糕，眼睛一亮，清了清嗓子，拽着他的手腕就晃：“元小墨，我的桂花蛋糕呢？你答应给我的，去哪了？”
因为是元墨的幻境，白璃这个外来者，自然是以观众的形式观察这场戏剧。
“桂花蛋糕……”元墨喃喃重复，眼底的灰暗散了几分，“在孤儿院……掉在地上了……”
“掉了就去捡！”白璃不由分说拉起他的手，用力推开病房门，“你今天答应我的，必须给我！”
元墨被她牵着走，脚步虚浮，路过走廊时，恰好撞见院长，他下意识唤道：“院长？”
可院长仿佛看不见他们一般，径直走过，周遭的行人车辆也皆是如此。
像一道道模糊的投影，唯有他和白璃，是这幻境里清晰的存在。
“小白，你的衣服怎么……”
“哎呀你别问那么多啦！”白璃攥紧他的大手，小短腿迈得飞快，头也不回地往前拉，“我饿了，就要吃桂花蛋糕，快点！”
掌心传来的温热，牵着他往前走的力道，像一缕暖阳，一点点驱散着元墨心底的冰冷。
他任由她牵着，脚步渐渐稳了，眼底的迷茫，也淡了几分。
一路走到孤儿院门口，那盒掉在地上的桂花蛋糕还在原地，奶油混着泥土，让白璃感觉有点可惜。
白璃蹲下身，眉头皱成小疙瘩，带着点小小的嫌弃。
虽说都是幻境，可这沾了泥的样子，看着实在不怎么好吃。
但她还是伸出小手，捏起一块没怎么沾泥的糕体，咬了一口。
清甜的桂香在舌尖散开，甜而不腻，竟比她平时吃的还要合口味。
她眼睛弯了弯，含糊道：“嗯？味道还不错……”
“师父，别吃了。”一道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元墨伸手揉了揉她的白发小脑袋，指尖的温度熟悉又安心。
白璃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角沾着奶油：“嗯？你想起来了？！”
元墨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的模样，眼底的灰暗彻底散去，只剩温柔的笑意：“其实，从师父踏进这幻境，喊我第一声的时候，徒儿的记忆就恢复了。”
白璃瞬间炸毛，一把拍开他的手，嘴里的桂花糕咽下去，没好气地瞪着他：“那你还装模作样的！耍我呢？！”
“那你还不快点醒过来？”
她伸手狠狠捏了捏他的脸颊，力道却没怎么重，带着点娇嗔的气。
元墨握住她捏着自己脸颊的小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眼底带着几分怅然，声音低沉：“我只是……舍不得。”
白璃看着他眼底的怅然，捏着他脸颊的手松了松，小声嘟囔：“还忘不了小白啊？你懂不懂前世今生啊……”
元墨抬眸，眼底满是疑惑：“师父的意思是？”
白璃撇了撇嘴，别过脸又转回来，一脸傲娇却又带着几分认真：“行了行了，我摊牌了，我就是小白，行了吧？”
她顿了顿，又强调。
“还有，现在我是你师父，白璃，不是什么妹妹，别想把我当成她的影子，也不是她的替代品，你听见没？”
她不懂什么前世今生的羁绊，只知道眼前的人是她的逆徒。
是要陪她去棘花海、要护她一辈子的元墨，而她，却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元墨闻言，眼底的怅然瞬间消散，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欢喜。
他伸手，轻轻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好的，小璃。”
她不是小白，是他的小璃，是他独一无二的师父，是他刻在灵魂里的人。
白璃嘟囔了几句，心疼的搂着元墨的腰腹，小脸紧紧的贴着他，声音闷闷的。
“好了，这件事以后再说，现在你要醒过来，然后陪着我去棘花海。”
元墨点了点头，怀中人的身子软软的，带着淡淡的桂香与她独有的清冽气息，元墨收紧手臂，闭上眼。
话音落，周遭的景象开始扭曲、消散。
病房、孤儿院、街道，还有那抹瘦小的白色，都化作点点微光，渐渐融入虚无。
从前的事情，这不愿意想起来的事情，那就忘记吧……
总不能，让她陪着自己原地踏步吧?
幻境破碎，神魂归位，溶洞中的元墨，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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