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天失笑摇头,走到姜白身边。姜白此时已散去了冰剑与龙爪,正在平复翻腾的气血和魂力。
“小子,”帝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姜白感到一股沉稳的力量,“天赋确实不错。剑意能领悟到这一步,已属难得。更难得的是,你并未完全拘泥于她的道路,方才最后一击,已有了几分你自己的东西。虽然粗糙,但方向是对的。”
姜白略微调息后,拱手道:“前辈过奖了,晚辈修为浅薄,只是胡乱尝试,不值一提。”
帝天闻言,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深邃:“你们人类,总是礼数周全,言语谦逊。谦逊固然好,但过度的自贬,有时反而显得虚伪。”
姜白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迎上帝天的目光,坦然道:“这不叫虚伪,这叫文化,是文明传承的一部分。或许正是因为有这些看似繁琐的礼仪、道德、知识的积累与传递,人类才能在个体力量远不如许多魂兽的情况下,成为这片天地间的主角之一。”
帝天目光微凝:“哦?你似乎对此颇有见解?”
姜白望着波光粼粼的生命之湖,缓缓道:“魂兽天生拥有强大的体魄、悠长的寿命、乃至天赋的强大能力。可为何,历经无数岁月,魂兽未能让这斗罗星,变成只有魂兽的世界?”
帝天沉默片刻,低沉道:“魂兽族群……不够团结?”
“人类就团结吗?”姜白反问,“人类内部因利益、理念、权力而产生的争斗、屠杀、战争,从未停止过。所有智慧生灵,在这一点上并无本质不同。”
“但区别在于,”姜白转过身,目光灼灼,“人类有文明的火种,有知识的传承。我们将经验、教训、技术、思想,用文字、语言、制度记录下来,代代相传,不断积累、修正、发展。或许每一代人都会犯错,但文明的基石在慢慢垫高。”
他指向周围的参天古木和浩瀚湖泊:“我看过璃儿记忆。星斗大森林中,十万年以上的魂兽不在少数,它们拥有强大的力量和漫长的生命,占据着最核心的资源与领地。可它们中,有多少会主动庇护、教导弱小的魂兽?有多少会思考整个魂兽族群的未来与发展?大多不过是遵循着弱肉强食的本能,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直至下一次天劫来临,或是在与人类的冲突中陨落。”
“人类也有占据资源不事生产的贵族,有为一己私利掀起战争的野心家……但人类的社会结构中,总有一部分人在承担着传承与发展的责任。并且,当面对足以威胁整个族群的外部危机时,人类往往能爆发出惊人的凝聚力。”
姜白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重:“而且,时代是在前进的,前辈。人类在修炼魂力的同时,也在发展魂导器,研究武魂理论,探索世界规则,甚至开始触及空间、能量的更深层应用……这是文明的自我迭代。而魂兽呢?数万年来,除了个体力量的累积与天赋的运用,可曾发展出属于自己的、系统性的知识体系?可曾创造出超越自身天赋的工具或制度?依旧是靠着尖牙利爪、本能去战斗、去生存。”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天地至理。但适者并非永远指向个体力量最强者。在一个不断变化的世界里,能够快速学习、适应、并主动推动变化的群体与文明,或许才是最终的适者。”
他最后看向帝天,声音清晰而坚定:“魂兽若不能从根本上改变生存与发展的模式,若不能打破魂师晋升必须猎杀魂兽获取魂环这条近乎诅咒的规则枷锁……那么,无论星斗大森林再出现多少十万年、甚至百万年的魂兽,最终等待整个族群的,不是在沉默中爆发,便是在沉默中……逐渐凋零,直至消亡。”
帝天沉默许久。
湖畔的风吹动他黑袍的下摆。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姜白所说的许多现象,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从未有人如此清晰、直接、甚至残酷地将其串联起来,摊开在他面前。
尤其是最后关于“魂兽未来”的论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入了他内心深处最不愿触及的隐忧。
良久,帝天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情绪:“你……似乎在同情魂兽的命运?别忘了,你是人类。”
“我是人类。”
姜白毫不犹豫地承认,但随即摇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理想主义的光芒。
“但…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魂兽与人类,并非天生就该是你死我活的猎手与猎物!这条用魂兽鲜血铺就的魂师之路,这条将两个智慧种族推向永恒对立面的规则……它太极端,太残酷,也……太愚蠢了!它禁锢了魂兽的灵性,也扭曲了人类的道路!”
帝天深深地看了姜白一眼,仿佛要透过他的躯壳,看到灵魂深处。
这个年轻人类身上,有一种他从未在其他人类身上见过的特质。
不是伪善的怜悯,而是一种基于理性分析与某种宏大愿景的……悲悯与不甘?
“极端?愚蠢?”帝天低声重复,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无尽的苍凉与傲然,“你可知道,这所谓的‘规则’,是谁定下的?”
他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树冠,投向了那遥不可及的天穹:“是神界!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他们定下规矩,魂兽不得成神!兽族在神界,没有地位,没有话语权!这条魂师之路,不过是这更大不公之下的一个缩影!这是……无法改变的命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龙族之王的威严与不甘,但说到最后,却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目光重新落回生命之湖那翡翠般的湖面,低声补充了半句,仿佛自语:“除非……”
除非主上苏醒,带领我们,撕裂这该死的天规!
姜白看到了帝天那未尽的话语和眼中一闪而逝的狂热与期待。
他没有追问,而是问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帝天,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所坚信不疑的真相,其实并非全部,甚至可能是被扭曲、被掩盖的,你会怎么做?”
帝天眉头骤然锁紧:“什么意思?”
姜白不再言语,只是抬起了右手。
九彩光华自掌心涌出,晶莹剔透的九层琉璃宝塔缓缓旋转浮现。下一刻,塔身光芒大放,一道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光柱,将猝不及防的帝天笼罩其中!
帝天本能地想要抗拒,但他犹豫了不到一瞬,放松了抵抗。
这是他昨晚与冰龙王火龙王商量好的,毕竟他们现在只剩下龙魂,要是他出现麻烦,他们也不好出手。
所以他们想说服帝天,护着点,同时也想告诉帝天当年的真相,他们觉得帝天好像并不知道当年的事情。
光影流转,空间变换。
当帝天稳住身形,看清周围景象时,即便是以他八十多万年的心性修为,此刻也忍不住瞳孔骤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这是一片独立的小天地!
天地间的能量浓度高得惊人,更蕴含着一种与外界迥异、更加“温和”的规则韵律!
而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不远处那几道身影!
两只真龙?!
那是雪帝?
“小帝天?”
哪个不长眼的敢叫我小…?!
帝天转身看去,整个身躯都僵硬了,死死盯着那冰蓝色的龙魂虚影,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与难以置信而微微发颤。
“冰…冰龙王阿姨?真的是……您?!”
“还有…火龙王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