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城外,官道。
午后的阳光炽烈,照在官道上蒸腾起一层淡淡的热浪。远处的天斗城巍峨矗立,高大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芒,城门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
然而,从官道尽头走来的这一行人,却与这繁华格格不入。
他们一共七人。
四个年轻人,三个中年人。
每个人都风尘仆仆,满脸疲惫。身上的衣服虽然还算干净,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颓丧和低沉,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正是史莱克学院的残部。
弗兰德走在最前面,那张原本精明干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憔悴。眼眶深陷,眼袋浮肿,嘴唇干裂,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他身后,唐三、戴沐白、奥斯卡、朱竹清四人默默跟着。四个年轻人同样神情低落,脚步沉重,仿佛脚下不是官道,而是泥沼。
最后,是邵鑫和卢奇斌两位老师。他们虽然年纪大些,阅历丰富,但此刻也同样难掩疲惫之色。
这一行人,看上去不像一个“学院”的团队。
更像是一群丧家之犬。
是啊,丧家之犬。
一个月前,他们还是史莱克学院的师生,虽然学院破旧,虽然条件艰苦,但至少还有一个“家”。
现在,家没了。
……
时间回溯一下,索托城。
那天,古榕去追姜璃儿、宁荣荣离开后,史莱克众人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搀扶着,回到那几间破旧的木屋。
弗兰德躺在床上,浑身青紫,疼得龇牙咧嘴,但心里却还抱着一丝侥幸,骨斗罗出了气,这事应该就过去了吧?
然而,第二天一早。
一队武魂殿执事,踏入了史莱克学院的大门。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银色镶红边的长袍,胸前绣着武魂殿的高级徽章,赫然是一位主教。
他气势汹汹道,“谁是弗兰德?”
弗兰德心中“咯噔”一下,连忙迎上去,堆起笑脸:“大人,我就是弗兰德。不知大人驾临,有何贵干?”
主教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拿出一张公文,当众宣读:“有人举报,史莱克学院违规办学,无正规办学资质,教学条件恶劣,严重影响本地魂师教育秩序!”
“经核查,举报属实!即日起,查封史莱克学院!所有人员,限今日内搬离!”
弗兰德听完,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
“主教大人,这……这怎么会?我每年都有……”
“每年都有什么?”主教打断他,眼神冷淡,“弗兰德,你就别套近乎了,那个老家伙上个月就被调走了,我现在不追究你行贿的事,只管查封一事!”
弗兰德的脸,彻底垮了,他还想再说什么。
主教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废话少说!限你们今日内搬走,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主教大人……”
他还想再争取一下,手已经不自觉地伸向怀里,想去摸那张仅剩不多的金卡。
主教却抬手制止了他。
“弗兰德,别费心思了。你那些钱,还是留着养老吧。”
弗兰德的手,僵在半空。
主教不再看他,转身看向身后瑟瑟发抖的众人:“你们谁是赵无极?”
赵无极一愣。
他站了出来,有些茫然:“是我,怎么了?”
主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就是那个不动明王赵无极?”
赵无极的小脑仁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点了点头:“对,怎么了?”
主教笑了。
那笑容,让赵无极心里直发毛。
“好好好!”
主教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可真是又给我记上一功啊!哈哈哈哈!”
他一挥手:“来人,给我拿下!”
几名执事立刻上前,将赵无极围住。
赵无极一开始还想出手反抗,但看了看自己仅剩的右手,他叹了口气,放弃了反抗。
站在原地,任由执事们给他戴上镣铐。
主教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赵无极,你多年前犯下的那些事,可都还记着呢。欺男霸女,杀人越货,打伤武魂殿执事逃出重围,桩桩件件,可都记在武魂殿的账上。”
“如今落入法网,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无极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麻木。
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具空壳。
弗兰德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赵无极吗?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不动明王”?
那个得罪了无数势力,却能全身而退的亡命之徒?
怎么……怎么就……
“老赵……”
他伸出手,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赵无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曾经凶悍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灰败。
“弗老大……”
他的声音沙哑,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我累了。”
“不想再跑了。”
弗兰德的手,僵在半空。
主教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弗兰德,你也不必惊慌。赵无极本就是我殿的通缉犯,抓他是公事公办。你们只是违规办学,还没有到要抓人的地步。”
他顿了顿:“不过,你们不能再办学了。尽快解散,离开这里吧。”
说完,他一挥手:“押上赵无极,回殿!”
执事们押着赵无极,朝外走去。
走了几步,主教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弗兰德:“对了,差点忘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弗兰德,罚款一万金魂币。”
弗兰德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几个破碎的字:“我……我……”
主教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弗兰德低下头,从怀里摸出一张小小的金卡。
那是他仅剩的财产了。
他颤抖着手,将金卡递给主教:“我只有……三千金魂币。”
“再多,我也交不出来了。”
主教接过金卡,用魂力感应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他深深地看了弗兰德一眼,然后,他将金卡收入储物魂导器,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他嘴里嘀咕了一句:“没钱?没钱你开什么学院啊……”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弗兰德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嘎吱”作响。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青筋暴起。
那一瞬间,他真想冲上去,跟那个主教拼了。
可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拳头。
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众人。
李郁松、邵鑫、卢奇斌三位老师,戴沐白、唐三、奥斯卡、朱竹清四个学生。
七个人,七双眼睛,都看着他。
弗兰德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们……走吧……”
“都散了吧……”
李郁松杵着棍子,慢慢走到他面前。
他看了弗兰德一眼,那眼神里有着十几年的老交情,也有着无奈和疲惫。
“弗老大……”
他叹了口气:“后会有期吧。”
说完,他转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了。
他已经老了,而且前几日还被古榕打了一顿,现在正好散伙,他也想找个地方好好养老了。
凭借着他的魂帝修为,再找个小村子作威作福不是问题。
弗兰德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李郁松走了。
邵鑫和卢奇斌对视一眼,都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