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混元金仙中期的修士,法则领域已经趋于完整,范围可以扩展到十万里以上,领域内的法则之力浓厚而凝实,几乎可以将领域内的一切纳入自己的法则掌控之中。
一个拥有完整法则领域的混元金仙中期,对上法则领域尚未完善的初期,就像是拥有了一座坚城要塞的将军,对上了一个只有散兵游勇的草寇。
不是没有以弱胜强的可能,但那需要天时地利人和,需要精妙的战术配合,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退还是打?”吴文斌拄着降魔杵,走到儿子身边,低声问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晚饭一样平常。但吴国华能听出父亲声音深处的那一丝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担忧、期待、信任、心疼,五味杂陈。
吴文斌活了一千七百年,经历过的事情太多了,他见过太多因为一时冲动而葬送全族的蠢货,也见过太多因为畏首畏尾而错失良机的懦夫。
他不确定自己的儿子属于哪一种,但他愿意相信,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儿子,不会让他失望。
吴国华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
山脊上的风吹过他的面颊,带着火山灰的焦糊味和远处森林的草木清香。
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眉心处的识海在缓缓平复,那些被震得黯淡的神识结晶在灵力的温养下一点一点地恢复着光芒。
他的神识再次蔓延出去。
这一次,他学乖了。
他没有去触碰那只虎妖的气息,而是像一条游蛇,贴着地面,在草木的遮蔽下,无声无息地探查着这片山原的每一寸土地。
他探查着地下的仙灵脉走向,探查着森林中的妖兽分布,探查着河流中的水文变化,探查着空气中的灵气浓度。
他的神识像是一把无形的刻刀,在识海中一点一点地雕刻出这片山原的全貌。
每一座山峰的高度和坡度,每一条河流的宽度和流速,每一片森林的密度和树种,每一个山谷的深浅和走向,都被他精确地记录下来。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睛。
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那道精光不是灵力外溢的光芒,而是一种决断之后的光芒,一种猎人锁定猎物之后的光芒,一种将帅在沙盘上推演出必胜之策后、拔出佩剑指向敌阵时的光芒。
“打。”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这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的那一刻,山脊上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不是因为这个字有多大的力量,而是因为这个字背后承载的东西太重了——一万余名族人的生死,吴家数百年的基业,还有他自己的一条命。
他转过身,面向身后的族人。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那些面孔,有年轻的,有苍老的,有坚毅的,有惶恐的,有跃跃欲试的,有忧心忡忡的。
他们有的是他从凡间带上来的老兄弟,有的是在第十六层天出生的小辈,有的是从其他势力投奔而来的客卿,有的是在仙界流浪了数百年的散修。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来历各不相同,修为高低不一,但在这一刻,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吴家人。
“这片山原,方圆三十万里,有八阶仙灵脉十余条,九阶仙灵脉三条。”
他的声音在山脊上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用的是混元金仙的传音之法,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即使是站在最后面的、修为最弱的太乙金仙初期修士,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灵药、灵矿、灵木的资源储量,至少是我们在第十六层天全部家当的十倍以上。”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十倍以上,这个数字太惊人了。吴家在第十六层天经营了数百年,积累的家当虽然比不上那些顶级势力,但在中层势力中也算是殷实了。
十倍于那份家当的资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吴家可以在百年之内将大罗金仙的数量从八十位提升到两百位以上,意味着太乙金仙可以从一万名扩充到三万甚至五万,意味着吴家将从一个人人可以欺负的中小势力,一跃成为第十七层天东北区域的霸主之一。
“更重要的是,”吴国华的声音变得更加沉稳,“这片山原的位置偏僻,不在任何大势力的势力范围之内。
最近的势力是天狼宗,距离这里有三百二十万里,中间隔着三座大山脉和一片荒漠。只要我们拿下来,就是我们的。没有人会来抢,没有人会来分一杯羹。”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剑锋上凝聚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而且,那只虎妖虽然是九阶中期,但它麾下的妖兽大军中,八阶妖兽不过百余头,七阶及以下的虽然有数万之众,但灵智未开,不过是些乌合之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中那些大罗金仙的面孔。
八十位大罗金仙,这是他最大的底气所在。
这些大罗金仙,有的是他在凡间时就跟随着他的老兄弟,有的是在第十六层天的战场上打出来的悍将,有的是被他的人格魅力感化后投奔而来的义士。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每一个人都至少掌握着一门大罗金仙级别的神通,每一个人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物。
“我们有周天星斗阵,有一万名太乙金仙和八十位大罗金仙。只要战术得当,不是没有胜算。”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个不得不说的实话。
“我知道,这很冒险。”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了一些,因为他看到了人群中那些年轻的面孔上闪过的恐惧。那些年轻人,最小的只有十五六岁,最大的也不过百岁出头。
他们中的许多人,在第十六层天时甚至没有上过真正的战场。
他们跟着族人一路迁徙,翻山越岭,穿过沼泽,绕过火山,已经精疲力竭。现在,又要让他们去面对一头九阶中期的虎妖?
“但修仙之路,从来就不是坦途。”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像是晨钟暮鼓,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我们吴家从凡间走到今天,哪一步不是在刀尖上跳舞?哪一步不是在绝境中求生?”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越了时间的迷雾,看到了那些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画面——凡间时,吴家的先祖们披荆斩棘,在一片蛮荒中建立起吴家的基业;
飞升仙界后,吴家在第十六层天的夹缝中求生存,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一代一代地积累,一代一代地传承,才有了今天的吴家。
“今天,我们退了一步,明天就会有第二步、第三步,直到退无可退。”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像是大地的脉搏,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每一个人的灵魂。
“第十七层天没有怜悯,只有弱肉强食。我们要在这里立足,就必须证明——”
他一字一顿地说出最后四个字:
“我们不是弱者。”
沉默。
山脊上的风停了,仿佛连天地都在聆听他的话语。
远处火山喷吐的烈焰在这一刻似乎也安静了几分,不再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云层停止了流动,阳光从云隙中洒下来,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然后,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那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热血沸腾后的颤抖。
“少主说得对!打!”
他的声音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打!打下来!”
这是另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同样是太乙金仙后期的修为。
他的性格更加火爆,此刻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身上灵光流转,映得他的半张脸都泛着寒光。
“吴家必胜!”
这是所有人的声音。
一万余人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
那股洪流太猛烈了,猛烈到山脊上的碎石都被震得簌簌滚落,猛烈到空气中的灵气都被震得紊乱,猛烈到笼罩在山原上空的那层薄雾都被冲散了一个大洞。
阳光从那个大洞中倾泻而下,照亮了山原上的一片森林。森林中栖息的无数灵禽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和声音惊醒了,它们扑棱棱地飞起,遮天蔽日,发出尖锐的鸣叫。
那些灵禽的种类繁多,有通体金黄的黄鹂,有羽毛如火的朱雀,有浑身雪白的仙鹤,有双翼如墨的乌鸦。
它们的鸣叫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首混乱而嘈杂的交响曲,仿佛在向山原深处的那位王者报信。
果然。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山原深处便传来一声震天的虎啸。
那啸声太恐怖了。
它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