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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5章 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等关上门,屏退了无关人员,萧蔚柔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终于……”

    “苍天有眼!”

    “你说谢景泓绝嗣多年,好不容易立了殿下,那贞贵妃何必怀上那对孩子呢?”

    “怀了又生不下来,当真是可惜。”

    可她脸上没有半点可惜的表情,反倒是一脸的兴奋与庆幸。

    “那两个孩子,本就不该,他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

    心腹嬷嬷能理解太子妃的心情。

    毕竟她有两个嫡子,唯有太子殿下登上皇位,她的两个儿子作为嫡子,才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可若是那位贞贵妃当真诞下皇子,那还有太子妃的孩子什么事?

    怕是连太子都保不住……

    也不怪太子妃失态。

    不过心腹嬷嬷还是忍不住提醒

    “娘娘,老奴斗胆说一句,这话在屋里说也就罢了,万不可传到外头去。”

    萧蔚柔笑意微敛,睨她一眼:“本宫省得,这屋里的人,哪个敢往外传?”

    嬷嬷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老奴不是怕咱们屋里的人嘴不严,是怕外头有人盯着咱们。”

    “娘娘想想,那两位小殿下一没,外头可都传是朝阳公主动的手脚。”

    “虽说陛下没定公主的罪,只推了刘昭仪出来顶缸,可这宫里头的风向,谁说得准?”

    “保不齐就有人想着,要在陛下跟前表忠心,拿着这事做文章呢。”

    萧蔚柔笑意淡了些,却仍端着茶盏,并不接话。

    嬷嬷见状,只得把话说得更透:“娘娘,殿下虽是太子,可毕竟是过继来的。”

    “那贞贵妃肚子里怀的,才是陛下的亲骨肉。”

    “如今两位小殿下没了,陛下心里头疼不疼?”

    “怕是疼得很啊!”

    “这时候若是有人告到御前,说太子妃因贵妃小产而幸灾乐祸、拍手称快……”

    “陛下听了,能不多想?”

    “殿下是嗣子,本就隔着肚皮,万一陛下觉得殿下不仁不义、不念手足……”

    “够了。”

    萧蔚柔放下茶盏,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收了回去。

    她盯着嬷嬷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这回却笑得有些冷:“嬷嬷这是把本宫当三岁孩子来教?”

    嬷嬷忙跪下:“老奴不敢,老奴是怕娘娘一时畅快,忘了外头的刀。”

    萧蔚柔沉默良久,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隔着纱屉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静悄悄的,日头正好。

    她背对着嬷嬷,声音低了下去:“你说得对,本宫是畅快了。”

    “可你知不知道,本宫为何畅快?”

    嬷嬷跪在地上不敢应声。

    “那两个孩子……那两个孩子若是活着,殿下这太子之位,就是替他们坐的。”

    萧蔚柔的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春秋正盛,等那两个孩子长大,殿下拿什么跟人家亲生的比?”

    “到时候一道旨意下来,说一句‘国有长君,社稷之福’,我的阿珩,阿琰,又算什么?”

    她转过身,脸上已经没有半分笑意,只剩下眼底还残着一点亮,像是泪,又像是别的什么。

    “所以本宫方才笑,是笑天意。”

    她走回榻边坐下,重新端起那盏凉透的茶。

    “可你说得对。”

    “天意归天意,人心归人心。”

    “陛下可以容天意,却未必容得下人心。”

    她抿了一口茶,眉头皱了皱,搁下。

    “行了,本宫记着了。”

    “往后这话,烂在肚子里,外头该哭就哭,该哀就哀。”

    “贞贵妃那边,明儿个本宫亲自去探望,你替我备一份厚礼,要体面,但别太扎眼。”

    嬷嬷松了口气,膝行两步上前,替她换了盏热茶。

    “娘娘能这么想,老奴就放心了。”

    萧蔚柔没再接话,只是看着那盏新茶上升起的热气,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半晌,她忽然又笑了一声,这回笑得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嬷嬷你说,刘昭仪替朝阳公主顶了这缸,她冤不冤?”

    嬷嬷一愣,没敢答。

    萧蔚柔却不等她答,自己接了下去:

    “冤。”

    “可宫里头的冤,多了去了。”

    “刘昭仪冤,那两个孩子就不冤?”

    “他们都是冤的,可本宫的儿子不能冤。”

    她抬起头,看了嬷嬷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所以嬷嬷放心,本宫往后,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她心里想着,兴许,真是刘昭仪动的手脚也说不好。

    毕竟当年刘昭仪也有过盛宠。

    她的容貌与贞贵妃比,不相上下。

    可陛下绝嗣多年,凭什么贞贵妃就能怀上皇子?而她不行?

    刘昭仪有足够的理由做这样的事情。

    当然,这些都只是太子妃的猜测,算不得数的,关键在于陛下怎么想。

    陛下既然定了刘昭仪的罪,那她就是有罪。

    他没有提到朝阳公主,谁敢说这件事跟朝阳公主有关?

    不过对太子妃而言,贞贵妃腹中的那两块肉没了,这件事最要紧,只要是这么一个结果,她并不在意其他。

    以至于当晚,据说太子歇在了青柳房里,太子妃也没什么反应。

    反正,不是青柳也有旁的女人。

    因为乾武帝绝嗣,东宫的子嗣尤其昌茂。

    萧蔚柔其实有想办法除掉一些,可东宫的女人太多了,总会有一些漏网之鱼,以及萧蔚柔没办法下手的人……

    陈妃宫中。

    乾武帝已经十五日没有踏足陈妃宫中。

    这在从前是从未有过的事。

    陈妃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手里的玉梳梳了半日,三千青丝依然纹丝不乱。

    她根本无心梳妆。

    “娘娘,该用午膳了。”

    宫女小声提醒道。

    陈妃没有动。

    “公主呢?”

    “公主殿下……今早递了牌子入宫,先去乾清宫请安,此刻应当往太后娘娘宫里去了。”

    “乾清宫?”

    陈妃忙不迭道:“陛下见了多久?”

    宫女垂下头。

    “还是……半盏茶的工夫。”

    陈妃的手一紧,玉梳的齿尖几乎扎进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将玉梳搁下。

    “更衣。”

    “本宫要去乾清宫。”

    碧桃正要应声,殿外却传来通禀:

    “公主殿下到……”

    陈妃怔了一瞬,旋即起身。

    朝阳公主跨进殿门,仍是那副轻快的模样。

    今日她穿了一身鹅黄宫装,发间簪着一枝新开的迎春,笑盈盈的。

    “母妃。”

    陈妃看着她。

    看着她鬓边那枝迎春,看着她眼底坦荡荡的清明,陈妃有些不解,神色也有些复杂。

    “你父皇……”

    陈妃犹豫片刻,最终压低了声音道:“他十五日没来了。”

    朝阳公主眨了眨眼。

    “儿臣知道。”

    朝阳公主没有被影响到,她只是径自在陈妃对面坐下,她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随后随意说道:“父皇心里不痛快,过些时日就好了。”

    “过些时日?”

    陈妃的声音微微发紧,“朝阳,你看不出来吗?他不是不痛快……他是寒了心了。”

    朝阳公主呷了一口茶,一双与陈妃相似的眸子中满是沉静。

    她有恃无恐。

    她是父皇唯一的子嗣,父皇如今心里不痛快,纵使冷落她一段时日,他还能一直这么冷落她吗?

    朝阳深知,自己身为父皇唯一的子嗣,这就是她的底气。

    而这底气,无往而不利。

    除非,父皇能凭空再变出一个嫡亲的子嗣出来。

    所以,她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眉,“那又如何?”

    陈妃一怔。

    “他是父皇,儿臣是女儿。”

    朝阳公主放下茶盏,“女儿给父亲请安,父亲见了。”

    “女儿给父亲奉茶,父亲喝了。”

    “女儿劝父亲节哀,父亲说知道了。”

    “礼数周全,父慈女孝。有什么不好?”

    陈妃看着她。

    看着女儿从容不迫的脸。

    她紧紧皱着眉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朝阳。”她的声音很低,“你告诉母妃,周氏那件事……”

    “嗯?”

    “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朝阳公主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着陈妃,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母妃,”她说,“您问这个做什么?”

    “您是想知道儿臣有没有杀人?”

    “还是想知道,若父皇彻查下来,儿臣会不会连累您?”

    陈妃的脸色微微发白。

    她一直都是疼爱这个女儿的,但因为只是一个女儿,陈妃待她,从来都算不上全心全意。

    很多时候,她都会想,怎么是个公主,为何只是一个无用的公主?

    可即便这么想,无数次从其他嫔妃手里抢人,她还是会直接利用这个孩子。

    无往而不利,几乎从未失败过。

    陈妃这才意识到,即便是女儿,也有用。

    可一个女儿,她能指望的无非就是争宠,还能指望别的?

    她想要的是,再生一个儿子,这才能彻底站稳脚跟。

    但这一刻,被女儿亲口戳破这一层伪装,陈妃不免有些尴尬。

    “朝阳……”

    “是儿臣做的。”

    朝阳公主打断她,声音依然轻快,“也不是。”

    陈妃愣住了。

    朝阳公主将那枝迎春从鬓边取下,拈在指间把玩。

    “那盒珍珠养颜安神丸,儿臣送了好几年了。太后娘娘吃过,各宫娘娘都吃过,母妃您不也吃过吗?从没有人说那是毒。”

    “是刘昭仪,自己蠢,往周明仪药里加了水蛭、虻虫,把事情闹大了。”

    “儿臣什么都没做。”

    她抬起眼帘,“儿臣只是……”

    她顿了顿。

    “恰好知道刘昭仪蠢。”

    陈妃的手紧紧攥着椅袱。

    “你知道她会动手?”她的声音发颤,“你明明知道,却不阻止?”

    朝阳公主轻轻笑了。

    “母妃,”她说,“儿臣为什么要阻止?”

    陈妃说不出话来。

    朝阳公主看着她,目光温和,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母妃,”她说,“您入宫二十多年了。您从一个才人熬到妃位,可然后呢?”

    “您没有皇子,陛下也不常来。”

    “太后待您不过寻常,后宫里新进的妃嫔一茬一茬,年轻的、貌美的,您拦得住谁?”

    陈妃的脸色越来越白。

    “儿臣不同。”

    朝阳公主将那枝迎春放回鬓边,“儿臣是陛下唯一的子嗣。”

    “儿臣不必争宠,不必邀功,不必讨好任何人。”

    “儿臣只需要——让父皇没有第二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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