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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8章 风起了
    四月中旬,天气彻底暖和起来。

    尹明毓晨起推开窗,晨风带着院子里花草的清香拂面而来。石榴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密密麻麻,绿荫如盖。她站在窗边看了会儿,忽然想起去年此时,树上的青果还只有米粒大。

    时间过得真快。

    早膳时,谢策说起书院的事:“母亲,陈夫子说,下月要带我们去京郊的农庄看看,学学稼穑之事。”

    “这是好事。”尹明毓给他夹了个包子,“读书人不能只读圣贤书,也该知道民生疾苦。”

    谢景明也点头:“你们夫子用心良苦。农为邦本,知农事,方能知民生。”

    “儿子也这么想。”谢策认真道,“文修说,他父亲常带他去乡下,看农人耕作。他说,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

    “文修说得对。”尹明毓欣慰地看着儿子,“你能交到这样的朋友,是福气。”

    饭后,谢策去书院了。谢景明也换了官服准备出门。尹明毓送他到门口时,他忽然道:“今日朝中可能要议漕运改制的后续事宜,或许会晚些回来。”

    “老爷忙正事要紧。”尹明毓替他理了理衣襟,“府里有我呢。”

    送走谢景明,尹明毓去了糕点铺。金娘子正在后厨试做新点心——用艾草做的青团。春日艾草鲜嫩,做成的青团清香软糯,是江南的时令点心。

    “夫人尝尝。”金娘子端出一盘刚蒸好的青团。

    尹明毓尝了一个,点头:“艾草香浓郁,甜度刚好。只是这皮,可以再糯些。”

    “奴婢也是这么想。”金娘子道,“江南的方子,糯米粉的比例和京城不同。奴婢再调整调整。”

    “不急,慢慢试。”尹明毓道,“时令点心,讲究的是个新鲜。做好了,先送些给相熟的府上尝尝,看看反应。”

    “是。”

    从糕点铺出来,尹明毓去了绸缎庄。赵娘子正和一位夫人在说话,见她来,忙迎出来。

    “谢夫人来得正好。”赵娘子笑道,“这位是户部刘侍郎的夫人,想给家里的小姐挑几匹夏裳料子。”

    尹明毓认得刘夫人,上前见礼。刘夫人也笑道:“正想找谢夫人呢。听说府上的绸缎庄,有江南来的好料子?”

    “刘夫人看看。”尹明毓让赵娘子把新到的几匹料子拿出来,“这几匹都是江南新染的‘夏荷色’,轻薄透气,适合夏日。”

    刘夫人一一看过,摸了又摸,赞道:“确实好。这颜色清雅,料子也软。给我家丫头做几身夏装正好。”

    挑完料子,刘夫人却没急着走,而是拉着尹明毓坐下,低声道:“谢夫人,有件事……想跟您打听打听。”

    “刘夫人请说。”

    刘夫人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听说……王家四奶奶有喜了?”

    原来是问这个。尹明毓点头:“是,前几日刚确定。”

    “那可真是大喜。”刘夫人脸上露出些羡慕,“王家二郎成婚不到半年就有了,真是好福气。不像我家那小子,成婚两年了,还没动静……”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白。尹明毓温声道:“子嗣是缘分,急不得。刘公子和少夫人还年轻,总会有的。”

    “但愿吧。”刘夫人叹了口气,“不瞒谢夫人,我那儿媳身子弱,看了好些大夫,药也吃了不少,就是不见动静。我听说……王四奶奶身子调理得好,不知是请的哪位大夫?”

    尹明毓明白了。刘夫人这是想求医问药。她想了想,道:“四妹妹在娘家时身子就不错,嫁到王家后,王夫人照顾得精心,饮食起居都注意。至于大夫……好像是请的太医院的周太医。”

    “周太医……”刘夫人记下了,又有些为难,“太医院的太医,怕是请不动……”

    “刘夫人若需要,我可以问问王夫人。”尹明毓道,“不过医者讲究对症下药,少夫人的情况,还是得请大夫亲自看看才好。”

    “那是自然。”刘夫人连忙道,“谢夫人若能帮着问问,我就感激不尽了。”

    送走刘夫人,赵娘子轻声道:“这位刘夫人,为了子嗣的事,怕是没少操心。”

    “是啊。”尹明毓感慨,“为人父母,总有为儿女操不完的心。”

    从绸缎庄回府的路上,尹明毓想起刘夫人的话。子嗣之事,在这个时代确实是大事。四妹妹能这么快有孕,是她的福气,也是王家的喜事。

    回到府里,她让兰时准备些礼品,打算过两日去王家看看四妹妹。

    午后,谢策下学回来,脸上带着笑。

    “母亲,今日夫子夸我了!”少年一进门就说。

    “哦?夸什么?”

    “夸我的《稼穑论》写得好。”谢策眼睛亮晶晶的,“夫子说,我能想到‘农事不只是农人的事,也是读书人的事’,这个想法好。”

    尹明毓想起前些日子谢策写的文章,是关于农事与读书的关系的。没想到得了夫子夸奖。

    “那是你自己思考的结果。”她笑道,“读书就该这样,不能只背书,要思考。”

    “儿子记住了。”谢策顿了顿,又道,“不过文修写得更好。他的文章里,还写了具体的农事改进法子,夫子说他有实干之才。”

    “各有所长。”尹明毓轻声道,“你能看到别人的长处,这也是进步。”

    晚膳时,谢景明果然回来得晚。饭桌上,他神色有些凝重。

    “老爷,可是朝中有什么事?”尹明毓问。

    谢景明放下筷子,顿了顿,道:“漕运改制的事,有人上奏,说改得太急,弊大于利。”

    “怎么会?”谢策忍不住道,“父亲不是说,改制后漕运更顺畅,百姓负担也轻了吗?”

    “是轻了。”谢景明道,“但动了些人的利益。他们自然不满意。”

    尹明毓明白了。改革总是如此,动了既得利益者的蛋糕,就会有人反对。

    “那圣上怎么说?”

    “圣上英明,说要看实效。”谢景明语气稍缓,“让我把改制的成效详细奏报。”

    “那就好。”尹明毓给他盛了碗汤,“只要是对百姓有利的事,圣上总会明白的。”

    谢景明看着她,眼里有淡淡的笑意:“你说得对。”

    饭后,谢策回房温书。尹明毓和谢景明在书房里说话。

    烛光摇曳,屋里安安静静的。

    “今日刘夫人来找我。”尹明毓说起白天的事,“问四妹妹有喜的事,想请给四妹妹看诊的太医。”

    谢景明听了,点头:“刘侍郎家的儿媳,确实成婚两年无子。刘夫人着急,也是常情。”

    “我答应帮她问问王夫人。”

    “应该的。”谢景明顿了顿,“不过太医出诊,有规矩。你让王夫人问问就好,成不成,看天意。”

    “我明白。”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外头传来脚步声。兰时在门外轻声道:“老爷,夫人,陆家来人了。”

    这么晚了?尹明毓和谢景明对视一眼,起身出去。

    来的是陆家的一个老仆,神色焦急:“谢大人,谢夫人,我家老爷……出事了。”

    “慢慢说。”谢景明沉声道。

    老仆喘了口气,道:“今日傍晚,吏部来人,说我家老爷……贪贿,把人带走了!夫人急得晕过去了,少爷让老奴来报信……”

    贪贿?尹明毓心里一沉。陆博士那样的人,怎么会贪贿?

    谢景明脸色凝重:“你先回去,告诉文修别急,我这就去打听。”

    老仆千恩万谢地走了。尹明毓看着谢景明:“老爷,陆博士他……”

    “我知道。”谢景明打断她,“陆博士的为人,我清楚。这事……恐怕不简单。”

    他换了衣裳就要出门。尹明毓追到门口:“老爷小心。”

    “我知道。”

    送走谢景明,尹明毓在院子里站了会儿。夜风微凉,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兰时取了披风来:“夫人,回屋吧,外头凉。”

    回到屋里,尹明毓却坐不住。她想起陆文修那孩子,想起陆博士老实本分的样子。这样的人,怎么会贪贿?

    除非……是被人陷害。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更沉。官场上的事,她虽然不懂,但也知道,有时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直到子时,谢景明才回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神色稍缓。

    “打听清楚了。”他坐下,喝了口茶,“是有人举报,说陆博士收了二百两银子。”

    “陆博士怎么说?”

    “他说没有。”谢景明道,“书信是伪造的,银子他也不知从何而来。但证据确凿,一时难以辩白。”

    尹明毓沉默片刻:“那……怎么办?”

    “我已经托人去查了。”谢景明揉了揉眉心,“伪造书信,栽赃陷害,总会留下痕迹。只是需要时间。”

    “文修那孩子……”

    “我让周伯去陆家看了看,送了药,也留了人。”谢景明道,“那孩子懂事,虽然着急,但没乱。只是……他母亲病倒了。”

    尹明毓心里一紧。陆家本就清贫,如今顶梁柱出事,孤儿寡母的,怎么熬?

    “明日我去看看。”她轻声道。

    谢景明看着她,点点头:“也好。只是……小心些,这时候,怕有人盯着。”

    “我明白。”

    夜深了,两人却都睡不着。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老爷。”尹明毓忽然道,“您说……陆博士这事,会不会和漕运改制有关?”

    谢景明一怔,看向她。

    “陆博士是您和王侍郎提拔的。”尹明毓分析道,“如今有人反对改制,会不会……想从您身边的人下手?”

    这话说得有理。谢景明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有可能。陆博士为人老实,又是新提拔的,确实容易下手。”

    “那……”

    “兵来将挡。”谢景明语气平静,“清者自清。陆博士没做过的事,总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话虽如此,但尹明毓心里还是沉甸甸的。官场如战场,不见刀光剑影,却更凶险。

    第二天一早,尹明毓带着兰时去了陆家。

    陆家院子里静悄悄的。陆文修来开门,眼睛红肿,但努力维持着镇定:“谢夫人。”

    “我来看看你母亲。”尹明毓轻声道。

    陆夫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见尹明毓来,挣扎着要起身,被尹明毓按住了。

    “别动,好生躺着。”

    “谢夫人……”陆夫人声音哽咽,“我家老爷他……他是冤枉的……”

    “我知道。”尹明毓握住她的手,“我们都相信陆博士。你好好养病,别让文修担心。”

    陆夫人眼泪掉下来,点了点头。

    尹明毓让兰时把带来的药材和吃食放下,又对陆文修道:“有什么需要,尽管去府里说。别自己扛着。”

    陆文修用力点头:“谢夫人,我父亲……真的没事吗?”

    “会没事的。”尹明毓看着他,认真道,“你父亲为人正直,清者自清。你要相信他,也要相信谢大人。”

    少年眼圈又红了,但咬牙忍住:“我明白。”

    从陆家出来,尹明毓心情沉重。回到府里,她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

    阳光正好,枝叶茂盛。可谁能想到,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她忽然想起前世的一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

    是啊,风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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