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淮市这边对于建庙立庙一事,比N市还要包容开放——不需要繁琐的审批流程,也无需应付层层关卡,只要能合法购买到合适的土地。
再提前到相关部门登记备案,便能像开一家普通的街边店铺那般,顺利搭建起属于自己的庙宇。
可真等庙宇开门迎客、正式运转起来,白坚才发现,麻烦远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
那些比他先一步在淮市扎根立足的其他庙宇,自然不可能容下他这个外来的“闯入者”。
毕竟在这片地界上,信仰的香火就那么多,多一个竞争者,就意味着各自的香火会被分走一杯羹,谁也不愿平白无故多出一个对手。
尤其是白坚竟敢直接用“淮河水府”这个名头。
要知道,这里可是淮河沿岸,“淮河水府”四个字,天生就带着一股统领淮河水域的气派,岂不是明摆着要压他们这些本土庙宇一头?
这更是让那些老牌庙宇,下定了要给白坚一个下马威的决心。
因此,仅仅是庙宇开门不到一周的时间,白坚就接二连三地碰上了数次所谓的“例行检查”。
这些检查看似合规合理,实则处处刁难,一会儿说庙宇消防设施不达标,一会儿又挑剔卫生条件不合格,摆明了就是故意找茬。
除此之外,庙内还接连发生了各种糟心的破事:
供奉的水果、香炉里的铜钱莫名丢失;有孕妇来庙里祈福,竟突然临产,弄得庙内一片混乱;
还有些不明身份的人,专门来庙里碰瓷闹事,要么谎称被庙内的物件砸伤,要么污蔑信徒偷了自己的东西,严重影响了庙宇的名声。
白坚心里清楚,这些事背后全是那些竞争对手在作祟。
如果这些人敢直接打上门来,倒还好办——他身上有功德之力加持,一身实力绝非寻常人能比,对付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宵小之辈,他有十足的信心。
可偏偏这些人专搞阴的、玩暗的,不正面交锋,只在背后搞小动作、添麻烦,让他防不胜防,一时间竟有些难以招架。
长久下去,别说扩大香火、站稳脚跟,恐怕连庙宇正常运转都成了问题。
思虑再三,白坚已经在盘算,要不要把右护法李阳也从N市喊过来。
毕竟李阳办事利落,有他在,多少能帮自己分担一些压力,总不能让那家伙一个人在N市过得太舒服,自己却在这里孤军奋战、焦头烂额。
就在他琢磨着如何给李阳传信的时候,许久不曾现身的正主——淮河水神陆良,竟突然出现在了庙宇之中。
看到陆良的那一刻,白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原本盘算着喊李阳来的心思,瞬间被另一个念头取代。
只见他眼珠飞快地转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当即脸上堆起笑容,对着陆良伸出右手,语气里没有丝毫掩饰,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
“水神大人,您可算来了!能不能再给我提供一些经费?现如今为了维持庙宇的运转,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手头实在是有些紧张,快撑不住了。”
而这话一出,陆良倒是有些尴尬了起来。
白坚提的要求非常合理,对方不声不响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事情,自己却跟一个甩手掌柜一样什么也不管,确实是有些说不过去。
可遗憾的是,陆良身为水神,早已超脱了凡人的需求。
不需要吃饭,不需要住房,甚至连衣服都无需更换,久而久之,便没有了赚钱的主观意识,身上自然也没有多少积蓄。
因此他身上并没有多少钱。
甚至就连能够直接兑换现金的灵蕴,也没有多少。
而白坚,毕竟是曾经在无生老母手下混了多年的老油条,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练得炉火纯青,一眼就看穿了陆良的窘迫。
当即收起了伸出的手,从身上掏出一个边角有些磨损的记事本,双手递向陆良,语气也变得恭敬了许多:
“差点忘了,水神大人贵为天地正神,怎么会沾惹钱财这等腌臜之物,倒是我有些唐突了,还请大人恕罪。”
顿了顿,他又语气恳切地说道:
“既然经费之事不便,能否拜托神灵大人帮我教训一下那些暗中使坏的家伙?”
“其中有些人背后还牵扯着不小的势力,仅凭我一人之力,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难以应付。”
“大人要是能够将这些家伙一一震慑住,我们淮河水府庙,才能真正在此地站稳脚跟啊!”
听到这里,陆良二话不说,便直接从白坚手中接过了那个记事本。
这种找人麻烦、替自己人出头的事情,他还是比较擅长的;
更何况,这是为了自己的庙宇,为了扩大自己的信仰,他完全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只不过,当他翻开那个A5大小的记事本时,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载了几十页的内容,全都是这段时间以来,庙宇遭遇的各种麻烦事,每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详详细细。
小到有可疑分子半夜里跑来无故敲门,往庙宇的门口泼洒污秽的排泄物,对着往来的信徒做出不雅动作、恶意挑衅;
大到有人大白天聚集一群地痞流氓,强行闯入庙宇闹事,砸毁供奉的物件,还有官神勾结,暗中施压,强行要求庙宇关门停业。
甚至还有一些人直接与白坚发生正面冲突,出言辱骂、动手挑衅,这些事情,白坚都一一记录在了上面,还标注了事发时间、地点,以及可疑人员的特征。
看着这密密麻麻、字迹工整的记录,陆良心中顿时生出一丝感慨。
多亏了自己从无生老母那里挖来了白坚这么能干的家伙,不然,这座水神庙恐怕早就被那些人搅得鸡犬不宁,根本撑不到现在。
因此,他当即便从自己的背包之中,掏出了先前儒道爷送给自己的百鬼图,递到白坚面前,语气诚恳地说道:
“辛苦你了,没想到这段时间里,你竟然一个人扛下了这么多事情,真是难为你了。”
“这张百鬼图给你,这东西是儒道爷亲手所赠,威力不凡。你可以凭借这张图券,随意调动上面所画的所有牛鬼蛇神。”
“我记得里面封印着好几只五柱实力的牛鬼蛇神,对付那些暗中使坏的小喽喽,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而在听到陆良的介绍以后,白坚的眼神瞬间便一亮,而后迅速从陆良的手中将其接了过来。
“那就多谢水神大人了!”
五柱在现如今的归乡者中,已经是属于佼佼者的存在了。
就连淮市也只有一个手指头的五柱归乡者存在而已,而其中还包括了一名应急局和一名道门的家伙。
现在陆良竟然说,能够凭借这张图卷,调动好几只五柱的牛鬼蛇神,那岂不是代表着他可以在淮市横着走了?
最重要的是这百鬼图还是儒道爷给的,万不得已的时候,还能扯上对方的名头摆脱一些麻烦。
白坚的念头在一瞬间便转了数回,并且此刻心中的一丝埋怨也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既然有了这玩意儿的话,那要不接下来就让我去找那些家伙麻烦好了,我非得好好出上这一口气!”
很显然,白坚并不是一个肚量很大的家伙,先前将这些矛盾记下而不去报复,只是有些力有不逮或者有所忌惮而已。
不过对于他的这个请求,陆良在翻了翻对方的记事本以后,却开口阻止道:
“不必,这东西你先握在手上好了,今天还是让我走上一趟吧,有些事情我出手的话比你方便一些。”
先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了还把这些因果压在白坚身上,那就有些太过意不去了。
因此在拒绝完之后,陆良便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摆了摆手,同时在自己的背包之中掏了掏,将自己的银行卡递给了对方。
“这里是我身上攒的所有钱了,你先拿去用吧。”
“之前没有这个概念,以后我会留个心眼赚钱的,你给我留一个卡号!”
财侣法地,财字摆在第一位不是没有道理的,虽然陆良眼前没有需要花到钱的地方,但要是想要扩大自己的信仰范围的话,确实是需要砸很多钱进来造势的,他不能把这个压力全都丢给手下的人。
而白坚在见到陆良这幅模样以后,倒也没有扭扭捏捏,欲拒还迎的模样,反而是十分坦然的将银行卡接了过去。
毕竟他自己确实没有趁机贪上一份钱,纯纯是为了水神庙的信仰而做贡献。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获取一些功德之力,与分润一些信仰之力,就当是给自己的工资了。
“对了,我刚刚感觉到你身上有庙系之力的气息波动,不过似乎不是先前的市井江湖庙系了,你重新改换道路了?”
在见到对方收下银行卡以后,陆良便再开口询问了一句。
因为对方之前的庙系之力上,隐隐被无生老母的气息所环绕,和刚刚所展现出的气息完全不同,因此他才会有这么一问。
“是的,水神大人。”白坚点了点头,恭敬地回答道:
“自从我利用您赐予的功德之力,将无生老母留在我身上的气息彻底祛除之后,为了不再和祂留下任何因果纠葛,我便索性直接放弃了市井江湖庙系——反正我在那条路上也走得不远,放弃了也不可惜。”
“现在我所修行的,是山河真灵庙系,并且已经直接将自己的位格,绑定在了水神大人您的名下。这样一来,我不仅能更好地修炼,也能更方便地为您做事,为淮河水府庙出力!”
说到这里,白坚那张老脸便绽放出了一股不太好看的笑容。
投陆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山河真灵庙系这条路上,可不仅仅只有自主立庙,争夺吞并权能信仰这一条路。
还有一条路便是依附在其他神灵身上,和对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这条路其实按照以前的神灵谱系来说,并不少见。
只不过现如今,归乡者的层级分化还没有出现多少苗头,大多数归乡者都心高气傲,自尊心极强。
很难让自己主动陷入低人一等的状态,再加上现在也没有几位真正让人信服、实力强大的大神出现,所以这条依附之路,几乎没有人选择走。
但白坚却没有这种所谓的“傲气”,在他看来,能依附在陆良这样有潜力、有实力的水神麾下,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他十分看好陆良的未来,坚信跟着陆良,一定能走得更远、飞得更高。
而且,他凭借着这条依附之路,已经实现了弯道超车。
在放弃市井江湖庙系、重新开始修炼山河真灵庙系之后,他现在已经达到了三柱的层次,并且已经隐隐摸到了四柱的门槛,进步速度之快,远超他之前在无生老母手下的修炼速度。
要知道,他之前在无生老母那里混了那么多年,兢兢业业、小心翼翼,也才勉强达到市井江湖庙系二柱的实力。
“好,对你有帮助就行,如果有什么其他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尽管通知我就行,能够满足的我一定满足。”
对于白坚说的依附一事,陆良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如果能够帮助到对方他也是十分乐意的,毕竟这家伙可以算的上是真正的自己人了。
不过他的这句话,却让白坚忍不住腹诽了一下,因为他的祈祷陆良就从来没有回应过,全都是水神金身那十分机械的回应。
按照他的推想,眼前的这位水神大人应该是把有关信徒的祈祷,全托给金身了。
不过他也没有把这件事提出来,只是回答了一句“好的,多谢水神大人。”
而后,他刚想开口,说几句恭维的话,拍一拍陆良的马屁,感谢陆良的信任和扶持。
陆良的身影却紧接着一闪,如同鬼魅般,瞬间便从庙宇之中消失不见。
见到自家水神这幅神出鬼没、说走就走的模样,白坚也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双腿微屈,便打算趁着这个闲暇之际,好好研究研究手中的百鬼图,看看这张图券到底有多大的威力,也好为接下来对付那些麻烦做好准备。
可他刚坐下去,屁股还没沾到椅子,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猛地从原地站了起来,脸上的疲惫和懈怠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恭敬。
快步从厢房走了出来,径直穿过摆放着水神神像的正堂——正堂里有几位眼熟的信徒正在虔诚地祈福。
白坚一边走,一边笑着和他们寒暄了几句,而后便快步走到了庙宇的大门口。
身体刚刚探出大门,那几位一直坐在门口两侧、闭目静坐的道人,便映入了他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