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看着人鱼严肃的表情，又看了看那棵仿佛活着的、布满电路纹路的巨树，心里咯噔一下。他立刻明白了那个“闭嘴”和“危险”手势的分量。

    他赶紧抬起双手，笨拙地模仿着人鱼刚才“保密”的手势——双手在嘴前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无比认真。

    “我懂！不说！绝对不说出去！”他对着人鱼保证，尽管对方可能听不懂语言，但态度必须到位。

    银发人鱼看着马克笨拙却诚恳的样子，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类似“满意”的神情。她微微颔首，重新将手按在了那个树干的“接口”凹陷处。

    嗡……

    巨树表面的暗红纹路再次亮起，光芒流转的速度比刚才更快。这一次，浮现出的不再是模糊的地形图，而是一段相对清晰的、仿佛全息投影般的动态影像！

    影像的背景就是这片地心海洋，但看起来似乎是一年多前的景象，因为有些珊瑚丛还没现在这么茂盛。

    影像中，可以看到十几条人鱼正聚集在一起，神情焦急，不断用手势交流着。他们不时指向远处一片深邃的海沟，那里传来沉闷的、令人不安的震动。

    紧接着，画面一转，对准了那片海沟。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正从深渊中缓缓升起——正是那头“巨无霸”！它挥舞着恐怖的触须，所过之处，发光的珊瑚林成片倒塌，小型的深海生物惊恐地四散奔逃。人鱼战士们组成防御阵型，发射出炽热的光矛，但打在那巨兽的甲壳上，只是溅起零星的火花，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一条触须扫过，几名躲闪不及的人鱼战士被狠狠抽飞，受伤不轻。

    情况万分危急！

    就在这时，影像中，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人鱼军团和正在逼近的“巨无霸”之间。

    那是一个人类男性的身影！穿着很普通的休闲裤和T恤，身上没有任何潜水装备，也没有任何能量护盾的光芒。他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万米深的海水中，仿佛周围恐怖的水压和缺氧环境完全不存在一样。

    是唐炎！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但马克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和侧脸！绝对是他！

    “唐……？”马克瞪大了眼睛。

    影像中，唐炎出现得极其突兀，正在奋力抵抗的人鱼们似乎也愣住了，攻击都停顿了一瞬。那“巨无霸”可不管这些，一条比火车还粗的暗红触须，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唐炎当头砸下！

    “小心！”马克差点喊出声，尽管他知道这是记录影像。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影像中的唐炎没有任何躲闪的意思。他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还是那么随意地站着。就在那触须即将碰到他头顶的瞬间——

    唐炎只是看似随意地、向上挥了一下右手。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能量爆炸，什么都没有。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拳，迎向了那山岳般的触须。

    接下来的一幕，让马克的呼吸和心跳几乎同时停止！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类似熟透果子被戳破的声音，在寂静的深海中诡异响起。

    那条庞大无比的暗红触须，在接触到唐炎拳头的瞬间，就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的奶油，从前端开始，无声无息地……瓦解了！不是被打断，不是被炸碎，而是从物质结构层面直接崩解、消散成了最细微的粒子，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而且这种瓦解像瘟疫一样，沿着触须极速向后蔓延！

    “巨无霸”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凄厉、最恐怖的灵魂尖啸，整个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试图挣脱。但没用！瓦解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几乎在零点几秒内，就蔓延到了它的主体！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没有冲击波。

    就像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抹掉一样，那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深渊巨兽“巨无霸”，就在马克眼前，在唐炎那轻描淡写的一拳之下，彻底消失了。连一点存在的痕迹都没留下。

    深海中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缓缓飘落的发光浮游生物，和那群彻底石化、僵在原地的人鱼。

    影像中的唐炎，这才缓缓收回拳头，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他转过身，看向那群目瞪口呆的人鱼，脸上似乎还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有点懒散的笑容，对着领头的银发人鱼说了句什么（影像没有声音）。

    然后，银发人鱼和其他人鱼，全都对着唐炎，做出了一个无比恭敬的、类似单膝跪地的姿势，低下了头。

    影像到这里就结束了。巨树表面的光芒黯淡下去，恢复了原状。

    马克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画面在疯狂重复播放：唐炎……随手一拳……把那个需要整个人鱼军团拼死抵抗、差点把他吓尿的“巨无霸”……打没了？？？

    “挖……挖槽？？？”

    足足过了十几秒，马克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一……一拳？？？”他又重复了一遍，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任何特效！就是纯粹肉体的一拳！这他妈是什么力量？？这已经完全超出了马克能理解的任何物理法则！什么核聚变，什么反物质，跟这一拳比起来都弱爆了！

    他之前以为唐炎厉害，是厉害在那些黑科技，厉害在炎煌集团，厉害在脑子。他以为这身战甲就是唐炎技术的体现了。

    可现在他才知道，他错得有多离谱！

    唐炎本身……就是个怪物！是人形天灾！是行走的宇宙规律！

    “贾维斯！贾维斯！你看到了吗？！刚才那个！是真的吗？不是特效？？”马克猛地回过神来，对着头盔里的AI大喊，声音都在抖。

    “影像已记录并分析。”贾维斯的声音也罕见地带着一丝……凝滞？“根据能量探测器回溯数据……在目标挥拳瞬间，探测器未捕捉到任何形式的能量逸散或力场变化。目标生物的消失过程，不符合已知的任何物质-能量转换或湮灭模型。其存在信号是……直接被从当前时空坐标‘抹除’了。”

    “抹……抹除？！”马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碎得连渣都不剩了。这比炸成碎片还要恐怖一万倍！炸成碎片还有残骸，这直接是没了！从未存在过！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人鱼会对唐炎那么恭敬，为什么称他为“王”了。这他妈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生命体！唐炎对于人鱼，对于那个“巨无霸”，甚至对于整个人类文明来说，可能就像人类看待蚂蚁一样！

    他也终于明白，唐炎之前说他“一惊一乍”、“没见过世面”是什么意思了。在唐炎眼里，他之前为之兴奋的火箭、电动汽车、甚至这身战甲，可能真的就跟小孩子玩的玩具差不多！

    “挖槽……挖槽……挖槽……”马克只会重复这个词了，他扶着旁边一块冰冷的岩石，感觉自己腿有点软，即使有战甲支撑。

    他之前还想着穿着战甲回来，说不定能跟“巨无霸”碰一碰……现在想想，这个念头简直可笑到令人发指！如果不是唐炎，他上次可能就连人带潜水艇变成“巨无霸”的点心了！

    银发人鱼静静地看着马克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似乎早有预料。她游近一些，伸出手，轻轻点了点马克的战甲胸口，然后又指了指上方（海面方向），最后做了一个“安心”的手势。

    马克明白她的意思：有唐炎在，上面是安全的。或者说，有唐炎罩着，是安全的。

    马克看着人鱼，又看了看那棵记录着恐怖一幕的巨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唐炎……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