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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瀛，首相官邸地下深层掩体。
空气浑浊，混合着汗味、烟味和电子设备散热的焦糊味。屏幕上，联合国会议厅的实时画面已经关闭，只剩下猩红的倒计时数字在跳动：
09:47:22
每一秒的减少，都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说话啊！都哑巴了吗？！”首相咆哮着，眼睛布满血丝，领带扯得歪斜，“打，还是跪？！十个小时！就剩十个小时了！”
他像困兽一样在狭小的指挥室里走来走去，抓起一个水杯，想砸，又硬生生忍住，重重顿在桌上，水溅了一桌子。
防卫大臣脸色铁青，拳头紧握：“打！首相！我们没有退路了！国民不会接受屈辱的投降！自卫队的将士们已经做好玉碎的准备！”
“玉碎玉碎！就知道玉碎！”外务大臣拍着桌子，声音尖利，“拿什么打？我们的雷达屏幕上一片雪花！舰队被堵在家里出不去！F-35刚起飞就被远程锁死系统逼返航！富士山还在冒烟！你告诉我怎么打？用竹枪和竹竿去捅他们的机甲吗？！”
“懦夫！”防卫大臣怒目而视，“你这是动摇军心！”
“我是清醒！是你在把国家拖进地狱！”外务大臣毫不示弱。
财务大臣哭丧着脸：“外汇已经崩了，股市停了，国际贸易基本断绝……银行挤兑……再打下去，不用敌人动手，我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内阁官房长官抱着头，声音发闷：“各地爆发大规模骚乱……要求知道真相，要求开放避难所，要求政府下台……警力不够，自卫队被调去防备外敌……民间已经失控了……”
“美联邦呢？第七舰队呢？”首相不死心，看向垂头不语的通讯官员。
官员声音细若蚊蚋：“白宫……刚刚发表声明，呼吁‘各方保持最大克制，通过对话解决分歧’……第七舰队……后退了五百海里……进入‘观察待命’状态……”
“观察待命？！”首相猛地抓起那个水杯，这次狠狠砸在了地上，瓷片四溅，“他们跑了？！他们就这么跑了？！”
绝望。冰冷的绝望开始蔓延。
“火山监测局最新报告……”气象厅长官的声音在颤抖，“岩浆库压力已达到临界点……喷发……可能随时发生。规模……预计是公元864年以来最大的一次……东京……在火山灰覆盖范围内……”
毁灭，从外部和内部同时逼近。
“首相！”一个年轻的秘书官忽然冲进来，也顾不得礼仪，举着平板电脑，“网络……网络舆论监测……民间……民间在自发投票！”
“什么投票？”首相一愣。
“是……是在星陨网络上一个未被屏蔽的临时板块……有人发起了‘战’与‘和’的即时民意投票……参与人数……已经超过三千万，还在疯狂增加！”
所有人都看向那块屏幕。
简陋的投票界面，两个刺眼的选项：
“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当前票数：41%）
“和！承认历史，归还文物，活下去！”（当前票数：59%）
百分比数字还在实时跳动。“和”的选项，票数在缓慢但坚定地增长。
评论区更是乱成一锅粥，每秒钟刷新出成千上万条评论，被自动翻译系统粗略地转换着：
“打！大和民族没有懦夫！”
“让政客和有钱人去打！我们要活着！”
“看看富士山！神灵在发怒！是我们错了！”
“我的爷爷参加过战争……他临终前一直在流泪说‘对不起’……我们欠一个道歉！”
“文物是抢来的！应该还！”
“那土地呢？！也要还吗？！”
“先活下去再说吧！火山要喷了！”
“投降就是国耻！永世不得翻身！”
“活着才有未来！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谁来告诉我，历史书上写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民意，撕裂的民意，赤裸裸地呈现在眼前。不再是街头那些被鼓动或被压制的口号，而是每个人在生死关头，用指尖投出的真实选择。
首相呆呆地看着那不断变化的数字，看着那些滚动的、充满愤怒、恐惧、迷茫、悔恨的言论，忽然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跌坐在椅子上。
“首相……时间不多了。”内阁官房长官小声提醒。
倒计时：08:15:09
打？民心已失大半，强敌环伺，天灾将至，盟友背弃。胜算几乎是零，结果是亡国灭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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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屈辱地接受一切条件，在历史上留下千古骂名，政治生命结束，甚至可能被激进分子暗杀。
进退都是深渊。
“首相，或许……还有一个办法。”一直沉默的安全保障局长突然开口，他眼神闪烁。
“说！”
“把决定权……交给人民。”安保局长缓缓道，“举行全民紧急公投。将对方的条件，原原本本公布。由全体国民，用投票来决定，是战，是和。”
“全民公投？！”防卫大臣跳起来，“开什么玩笑！这种事怎么能交给民众决定！这是懦弱！是逃避责任！”
“但这是唯一能避免内战、让所有人一起承担后果的办法！”外务大臣立刻反驳，“否则，无论你怎么选，都会有一半人反对！国家立刻分崩离析！”
“可时间呢？！公投需要时间！十个小时够干什么？！”
“用星陨网络！紧急立法，简化流程！实名认证，一人一票！十个小时，够！”
“这不合程序！宪法没有规定！”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程序？！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
争吵再次爆发。
首相双手捂住脸，手指深深插入头发。耳边是属下的争吵，眼前是跳动的倒计时和撕裂的民意，脚下是微微震颤、预示毁灭的大地。
交给我民？
他想起自己上台时的雄心壮志，想起那些支持者的欢呼，想起隐藏在心底的、那个“正常国家”的梦想。
一切，都要结束了吗？
以这种最不堪、最狼狈的方式？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够了。”
争吵声停下，所有人都看着他。
首相慢慢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带，尽管手还在微微发抖。他看向屏幕上的倒计时：
07:58:41
“通知内阁全体，一小时后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通知国会，要求启动紧急状态下的全民公投特别程序。”
“通知全国，所有电视台、电台、网络平台，一小时后，我要发表讲话。”
“把……四国联盟的条件，翻译好，一字不改，准备好。”
“首相！您真的要……”防卫大臣不敢置信。
首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防卫大臣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把决定权，交给国民吧。”首相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解脱，“是战死，还是跪着生……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自己来选择。”
他顿了顿，看向屏幕上富士山方向那越来越浓重的阴云。
“至于结果……我们一起承担。”
命令下达，整个官僚机器被迫以最高效率，也是最后的效率运转起来。
一小时后，首相面色憔悴但强作镇定地出现在全国镜头前。他宣读了四国联盟的全部条件，没有隐瞒，没有修饰。然后宣布，将在一个半小时后，启动为期六小时的全民紧急公投，决定国家的最终命运。
屏幕上，两个选项冰冷而残酷。
东瀛列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更大的喧嚣。
有人痛哭，有人怒骂，有人茫然，有人开始疯狂地寻找最后的避难所。
倒计时，依旧在无情跳动。
06:12:33
这一次，是生与死的倒计时。
也是这个国家，最后一次，自己决定自己命运的倒计时。
只是，那决定命运的选票，浸满了火山灰，也压着如山的历史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