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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炎的微博，是在公投结果公布后第三分钟发的。

    没有配图，只有文字。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憋了很久终于能撒欢儿的兴奋劲儿。

    “哈哈哈好啊好啊！都给我让开！人接完了就全面撤退！让我来！”

    “全国的同胞们！让咱们的老祖宗们睁眼看看！他们要战啊！哈哈哈哈太棒了啊！”

    “大家不要眨眼睛。给你们三小时，全面撤退，离远点。记住，离远点，五百里以外。”

    “让那些老将们，都看着，别眨眼。我来替咱们报血仇。”

    “妈的，终于要打了啊。我就喜欢你们投票哈哈哈哈哈！”

    “开始倒数计时。——唐炎”

    这条微博，像一颗烧红的铁球，砸进了冰水。

    瞬间，沸腾。

    “炎帝发话了！要亲自下场？！”

    “五百里以外？我靠！这是什么规模？！”

    “老将们看着？哪些老将？是我想的那些吗？！”

    “报血仇……这词……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三小时倒数！快！在日本的同胞赶紧撤！无关人员也撤！”

    “@外交部@国防部快发官方通知啊！”

    几乎在微博发出的同时，所有华夏境内的星陨手机，不受控制地自动亮起，强制弹出一个全息投影界面。画面是东瀛列岛的卫星实时俯瞰图，清晰度极高，连街道上的车流都能分辨。画面一角，是一个巨大的、猩红色的倒计时牌：

    02:59:59

    02:59:58

    ……

    倒计时开始。

    “全体注意！”各单位、学校、工厂、社区的广播同时响起，是最高级别的紧急通告，“接上级指令，所有在东瀛及周边五百公里范围内的我国公民、侨胞、以及友好人士，请立即按照撤离方案，前往指定集合点，无条件执行！重复，立即执行！”

    “所有非必要工作岗位，立即停工！所有人员，就近寻找安全场所，通过星陨设备观看实时播报！不得随意外出！不得传播恐慌信息！”

    命令如山倒。

    写字楼里，程序员扔下代码；工厂里，工人停下流水线；教室里，老师合上书本。所有人，都默默掏出了星陨手机，或者看向公共区域的全息投影。街道上瞬间空旷，只有执行任务的车辆在疾驰。

    整个国家，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瞬间从运转状态，切换到了某种屏息凝神的“观看”模式。

    联合国，安理会紧急会议刚被迫中止，各国代表还没离开席位。

    史密斯猛地站起，指着李正明，声音发颤：“他要干什么？！唐炎要干什么？！‘报血仇’？‘灭族’？这是赤裸裸的战争威胁！种族灭绝宣言！你们必须制止他！”

    李正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星陨手机，上面同样显示着东瀛地图和倒计时。他抬起头，面色平静得可怕：“唐炎先生是私人身份。他的言论，不代表我国官方立场。至于他具体要做什么，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卡明斯爵士尖叫道，“他让你们的人撤出五百里！他要动手了！你们这是纵容！”

    “我国公民的生命安全是第一位的。撤离危险区域，是正当权利。”李正明语气依旧平稳，“至于东瀛上空即将发生什么，那是东瀛公投结果所必须承受的后果。我国尊重东瀛人民的选择。”

    “你……！”杜邦女士气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在场所有人，无论国籍，无论手机品牌，只要是连接着网络的移动设备，全都“叮”的一声轻响，屏幕自动亮起，跳出一个简洁到冷酷的投票界面：

    “全球实时民意调查”

    针对东瀛当前局势，您的选择是：

    A.灭族（彻底清除军国主义根源及潜在威胁）

    B.军国主义（仅清除军国主义核心阶层及组织，保留普通民众）

    投票结果将作为重要参考。

    投票截止：与上方倒计时同步。

    没有第三个选项。没有“和平解决”。只有A和B。

    “这是什么？！谁发的？！”

    “黑客！这是黑客攻击！”

    “立刻屏蔽！切断网络！”

    联合国会议厅乱成一团。技术人员疯狂敲打键盘，但毫无作用。投票界面顽固地存在于每一块屏幕上。

    不仅是在联合国。全球，七十亿人，只要手边有能联网的屏幕，都跳出了这个投票。

    华尔街的交易员，看着交易屏上叠加的投票框，呆若木鸡。

    巴黎咖啡馆里，情侣看着手机突然弹出的选择，面面相觑。

    非洲草原上的牧民，盯着卫星电话上陌生的文字，不知所措。

    南美雨林中的部落，听着智能手机里传来的翻译语音，惊恐地围拢。

    全球，死寂了一瞬。

    然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哗然、恐惧、愤怒、茫然。

    “上帝啊……他在让全世界决定一个民族的生死？！”

    “这是恶魔！是撒旦！”

    “投票！快投B！不能灭族！”

    “投A！东瀛人罪有应得！历史上他们杀了多少人？！”

    “这是干涉内政！是霸权！”

    “我们凭什么投票？我们有什么资格？！”

    “不投会怎样？手机会爆炸吗？！”

    恐慌以光速蔓延。但与此同时，那冰冷的倒计时和两个更冰冷的选项，强迫着每一个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选择，或放弃选择。

    数字开始跳动。A和B的百分比，在全球七十亿人的注目下，开始缓慢变化。最初，B选项（军国主义）领先，但很快，A选项（灭族）的票数以一种令人心惊的速度攀升。

    愤怒的历史受害者，极端民族主义者，恐惧战火波及的邻国民众，单纯被“灭族”这个词刺激到的人……各种力量，在各种情绪驱动下，点击了那个触目惊心的A。

    投票，成了一场血腥而疯狂的全球狂欢，也是一场赤裸裸的人性审判。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似乎并不在意结果。

    龙虎山，后山茅屋前。

    老天师不再静坐，他站在崖边，宽大的道袍在山风中鼓荡。浑浊的眼睛此刻清澈无比，望向东方，仿佛能穿透万里云层，看到那片即将成为焦点的列岛。

    张继然肃立一旁，脸色凝重：“师傅，唐道友他……真要行此雷霆手段？有伤天和啊。”

    老天师沉默良久，缓缓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此为……因果清算。非人力，乃天数借人力而行。看着吧。”

    川西云雾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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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姓老者不再摆弄龟甲，龙姓老者不再擦剑，叶姓老者不再煮茶，黄姓老者也不再划沙盘。

    四人围坐在一方古朴的石台边，台上放着一盏清茶，茶水无风自动，泛起细微涟漪，映照出东瀛列岛模糊的轮廓和那跳动的倒计时。

    “要动真格的了。”洪姓老者啧了一声。

    “杀伐过重，恐损气运。”龙姓老者皱眉。

    “气运？”叶姓老者慢悠悠斟茶，“那边的气运，早就被他们自己作得污秽不堪了。唐小友这是……替天行道，顺便清一清淤塞。”

    “且看。”黄姓老者只说了两个字，目光深邃。

    阿尔卑斯山深处，岩层堡垒。

    烛光摇曳，映照着几张惨无人色的脸。他们面前的古老铜盆里，清水映出的不是他们的倒影，而是东瀛列岛的地图，以及那鲜红的倒计时。

    “他……他在让全世界投票……”伊莎贝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疯子……绝对的疯子……”范·德·比尔克握紧短杖的手在抖。

    “我们……我们投票吗？”有人怯生生问。

    “投个屁！”摩根长老低吼，“这投票就是个幌子！是羞辱！是展示他凌驾于全球之上的权力！无论结果是什么，他都会按自己的意思来！”

    “那我们怎么办？”

    “看着。”摩根长老颓然坐倒，“然后，祈祷他的怒火，只集中在东瀛。”

    龙虎山客房。

    马克穿着宽松的练功服，盘腿坐在窗前，但他根本无法入静。星陨手机投射出的东瀛地图和倒计时，就在他面前。

    “贾维斯，分析唐炎可能的行动方式。”马克声音干涩。

    “数据不足，无法建立有效模型。”贾维斯回答，“但根据其过往展现的能力及当前语境，预计将使用超出常规物理法则的打击方式。‘五百里’安全距离提示，打击范围与强度将极为恐怖。”

    “灭族……他真的会……”马克不敢想下去。他见识过唐炎在深海抹除“巨无霸”的可怕，但那是怪物。现在，是数亿活生生的人。

    “逻辑判断：唐炎先生目标明确为‘军国主义’及‘报血仇’。‘灭族’选项或为施加最大心理压力，迫使东瀛内部生变，或为清理极端分子提供极端理由。但最终执行尺度，无法预测。”

    马克看着投票界面上不断变化的数字，看着A选项那不断攀升的百分比，感到一阵窒息。这就是力量吗？让全球七十亿人，眼睁睁看着，甚至亲手“选择”一个民族的命运？

    燕京，西山，唐家老宅。

    院子里出奇地安静。

    唐渊老爷子打完最后一式太极，缓缓收功，吐气如虹。他看了一眼旁边石桌上星陨手机投射出的画面，哼了一声：“该！”

    尤素芬老太太拉着淑华的手，叹了口气：“造孽啊……都是那些军国主义闹的。”

    姜虎老爷子中气十足：“怕什么？小炎子有分寸！这叫除恶务尽！”

    唐擎宇、姜兰夫妇依偎在一起，眼神担忧但坚定。秦卫东、秦岳面色严肃。

    二叔唐擎山、三叔唐擎岳两家人站在一起，小声议论着。

    舅舅姜文渊和舅妈岳敏紧紧握着彼此的手。

    姬长明和苏国红坐在一旁，姬长明面色沉凝，苏国红则不停念佛。

    姬晚卿站在廊下，抱着胳膊，望着东方，面无表情。姬天站在她身旁，少年紧紧抿着唇。

    沈冰和卓思柔挨在一起，手指绞得发白。

    王丽、李慕白、萧锐、韩清月、周天赐等人，或坐或站，全都沉默地看着那跳动的倒计时。

    没有人说话。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笼罩着院子。他们知道唐炎要做什么，或者说，猜到他要做什么。正因为知道，才更感到一种近乎敬畏的恐惧。

    那是他们的亲人，但此刻，更像一尊即将降下神罚的神只。

    全球的目光，通过各种方式，聚焦在那片狭长的列岛上。

    东瀛本土，此刻已是一片末日景象。

    公投结果带来的短暂狂热，在唐炎的微博和全球投票出现后，瞬间被更大的恐慌吞噬。

    “五百里！他要我们撤到五百里外！”

    “全球投票……他们在决定我们的生死？！”

    “逃！快逃啊！”

    “往哪里逃？海上是舰队！天上是他们的飞机！”

    “火山！火山要喷了！”

    崩溃，彻底的崩溃。争抢交通工具，踩踏，暴乱，绝望的哭嚎。自卫队试图维持秩序，但在这种全方位的恐惧碾压下，收效甚微。

    首相官邸地下掩体。

    首相看着屏幕上那猩红的倒计时，看着全球投票中“灭族”选项那不断上涨、已经接近40%的百分比，看着地图上代表撤离华夏公民的绿点正迅速远离东瀛海域，看着富士山监测图上那令人绝望的红色警报。

    他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他知道，不会再有二十四小时了。甚至，可能三小时都没有。

    他缓缓拿起那个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号码。

    “启动……‘樱花’计划。优先序列：皇室、核心科技资料、基因库……能带走多少，带走多少。方向……南美预留地。”

    下达完命令，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望着倒计时。

    00:03:01

    00:03:00

    还剩三分钟。

    全球，七十亿人，无数双眼睛，无数块屏幕。

    都定格在那鲜红的数字上。

    00:02:59

    唐炎要做什么？

    没人知道。

    但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联合国安理会大厅，死一般寂静，连史密斯都停止了咆哮，呆呆看着屏幕。

    龙虎山上，老天师袖袍无风自动。

    川西山谷，茶水停止涟漪。

    阿尔卑斯堡垒，烛火骤然一暗。

    唐家老宅，落针可闻。

    东瀛列岛，只剩下绝望的风声和火山低沉的轰鸣。

    00:02:30

    时间，一秒一秒，走向未知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