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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1章 道临与空投
    龙虎山,天师府。

    

    老天师站在观景台上,望着远处云海。山风拂过他雪白的须发,道袍微微摆动。

    

    身后,张继然拿着最新款的星陨通讯器,屏幕上不断刷过世界各地发回的消息和图片。混乱的街头,崩溃的人群,还有那一抹抹在废墟间显得格外扎眼的青色道袍。

    

    “师父,唐先生那条微博之后,咱们各山各观接到信号的师兄弟们,基本都动身了。”

    

    张继然语速很快,但声音平稳,“有去欧罗巴的,有去美联邦的,还有往南美、非洲去的。走得急,好多就带了几件换洗道袍,几瓶丹药,一点干粮。”

    

    老天师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有些师叔问,具体怎么个章程?是开坛讲法?还是收徒传功?遇上当地官府或者……乱民阻挠,怎么办?”张继然继续汇报,“还有,丹药不够。辟谷丹还好,材料普通,各观都有库存。但一些治疗外伤、安定心神的丹药,存量不多。而且,很多师兄弟外语不行。”

    

    老天师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深。“章程?唐小友说了,顺其自然,播撒种子。那就顺其自然。”

    

    他走到旁边的石凳坐下,拿起粗糙的陶杯喝了口茶:“开坛讲法?谁听?收徒传功?谁信?眼下他们饿着肚子,吓破了胆,心里头那点信的东西塌得干干净净。你跟他们讲《道德经》,讲金丹大道?”

    

    老天师摇摇头:“先让他们活着,让他们能喘口气,脑子里那团浆糊稍微静下来。看见穿道袍的,不抢他们,还给他们口吃的,治治伤,这就够了。这就是最初级的‘法’,活命的法。”

    

    张继然点头:“弟子明白了。那……若遇阻挠?”

    

    “不争。”老天师放下茶杯,“不让落脚,就换个地方。有人抢,就给他们,只要不伤人。若是有人动手伤我道门弟子……”

    

    老天师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那就废他作恶的手段,留他性命。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但底线是不妄开杀戒。记住了,我们是去撒种子的,不是去砍树的。种子埋下去,有缘的自会发芽,没缘的,强求不来,反而结仇。”

    

    “是,师父。”张继然记下。

    

    “外语不会?”老天师居然笑了一下,“比划不会?画图不会?笑一下不会?人心都是肉长的,是好是歹,是善是恶,有时候不用说话。再说了,不是有那星陨手机么?虽说他们用不了,但咱们的人能用。里头不是有个什么……实时传译?让去的弟子都带上,充好电。”

    

    张继然也笑了:“这倒忘了。唐先生给的这东西,确实方便。”

    

    “至于丹药,”老天师沉吟片刻,“给各观发个讯息。辟谷丹的方子,可以酌情简化,就地寻找替代药材,教给那些诚心帮忙、或者实在活不下去的本地人。治伤安神的方子,看紧了,非我道门弟子,不得轻传。但可以多备些草药,现场配制。咱们老祖宗的东西,不是藏着掖着,但也不能滥给。分寸,自己把握。”

    

    “是。”张继然快速在通讯器上记录。

    

    老天师望向云海之外,仿佛能看见重洋彼岸的混乱:“告诉他们,此去非为扬名,非为立万。只为在废墟里,留一点善念,存一缕生机。道法自然,他们那边天塌了,咱们去,不是替他们把天补上,是告诉他们,天塌了,人还能猫着腰,找条路,活下去。明白吗?”

    

    “弟子明白!”张继然肃然。

    

    “去吧。吩咐下去。”老天师挥挥手,重新看向云海,低声自语,又像是对着冥冥中的什么说话,“盛世?乱世?对道而言,没什么分别。顺其自然吧。”

    

    张继然躬身退下,很快,一道道简短的指令,通过加密的道门内部网络和星陨通讯,传向全球各地正在或准备动身的老道、中年道士、年轻道人们。

    

    指令核心就几句:顺其自然。先救命,再论道。不争不抢,不卑不亢。打不还手?不行,废了对方再救。丹药可酌情教简易方。安全第一。

    

    指令后面,还附上了一些通过卫星和前方弟子传回的、各地情况最糟糕的坐标区域。

    

    几乎在同一时间。

    

    四国联盟,联合指挥中心。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显示着全球实时态势。代表社会秩序崩溃的红色区域,在西方世界连成一片,触目惊心。代表基础生命线(水、电、食物配送)中断的黑色区域还在扩大。

    

    姬长明、普大帝、金宏、巴特图勒嘎的全息影像坐在指挥席上。脸色都很凝重。

    

    “情况比预想的还糟。”普大帝指着屏幕,“城市功能基本瘫痪。抢劫、暴力蔓延。估计很快会出现大面积饥荒和瘟疫。他们自己的政府……已经不存在有效管制了。”

    

    金宏冷声道:“崩溃是自找的。他们信奉的那套东西,从根子上烂了。我们没义务替他们收拾烂摊子。”

    

    巴特图勒嘎有点犹豫:“话是这么说……但,这么多人,真要看着他们饿死、病死?那也太……”

    

    姬长明一直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椅子扶手。他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红点,又看了看另一块屏幕上,代表着道门弟子位置的、正在缓慢但坚定地向红色区域移动的稀疏绿色光点。

    

    “唐炎临走前,跟我聊过几句。”姬长明忽然开口。

    

    其他三人立刻看了过来。

    

    “他说,”姬长明缓缓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仇,要报。债,要还。但人,能救,还是救一下。不是当圣母,是给以后省点麻烦。满世界都是死人,都是废墟,收拾起来更费劲。何况……”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三人:“何况,我们以后,总要走出去的。走出去的时候,面对一群恨我们入骨、只剩兽性的疯子,和一群至少还残留点人性、知道谁给了他们一口饭吃的……潜在的合作者,哪个更划算?”

    

    指挥中心安静了几秒。

    

    普大帝先笑了,笑容有点冷,但带着了然:“有道理。死的敌人是好敌人,但活的、欠你人情的……有时候比死的更有用。”

    

    金宏思索片刻,点头:“从战略上,是对的。避免他们彻底兽化,形成不可控的流民潮冲击我们边境。也能……在废墟上,提前插下我们的旗子。道门是软旗子,我们,可以插点硬旗子。”

    

    巴特图勒嘎松了口气:“救好,救好!见死不救,心里总是不踏实。那我们怎么做?送粮食过去?怎么送?他们那样子,送过去也被抢光。”

    

    姬长明指向屏幕:“直接空投。用我们的战略运输机,大型无人机集群。避开还有零星抵抗的军事目标,在主要城市郊区、开阔地、废弃机场,定点空投标准化生存包裹。”

    

    “包裹里放什么?”普大帝问。

    

    “基础食物包:高能压缩饼干,净水片,维生素片。基础医疗包:消毒纱布,止血带,广谱抗生素(标注清楚用法用量),简易防疫口罩。还有,”姬长明看向技术人员,“每一包,里面放一张多语言的简易说明书。用最大号字体,写清楚:东西是四国联盟人道主义援助。按量分配,可保基本生存。别抢,抢了你也用不完,反而可能引发争斗致死。另外……”

    

    他加重语气:“在说明书最的命运,看看那些穿道袍的人在做什么,听听他们在说什么。道法自然,自助者天助。”

    

    金宏挑眉:“这是……给道门打广告?”

    

    “是指条路。”姬长明淡淡道,“光给吃的,是养猪。给点希望,给条看起来能走的路,才是救人。道门那套,现在最适合他们。”

    

    “他们政府会怎么想?会同意吗?”巴特图勒嘎问。

    

    “他们政府?”普大帝哼了一声,“现在还有能说话的政府吗?就算有,他们有什么资格不同意?我们用得着他们同意?”

    

    姬长明点头:“执行吧。动作要快,覆盖面要广。这是我们联盟,第一次在全球性灾难面前的集体亮相。要快,要准,要大方。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旧世界死了,谁能带来秩序和生存。”

    

    命令下达。

    

    数小时内,华夏西北、熊国西伯利亚、半岛北部、蒙国草原的多个军用机场,引擎轰鸣。

    

    巨大的“鲲鹏”战略运输机,满载着墨绿色的标准化生存包裹,依次滑跑升空。同一时间,成千上万架大型无人机从各个基地起飞,如同迁徙的蜂群,遮天蔽日,朝着欧亚大陆的另一端,朝着大洋彼岸飞去。

    

    这些飞机和无人机,毫不掩饰地穿越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国家的领空。没有遭遇任何像样的拦截——那些国家的防空系统要么瘫痪,要么操作人员早已逃离岗位。

    

    伦敦郊外,一片荒废的足球场上。

    

    约翰和他的妻子、两个孩子,已经躲在这里两天了。城里全是抢劫和暴乱,他们逃了出来,但带出来的食物快吃完了。孩子饿得直哭。

    

    “上帝啊,救救我们吧……”约翰的妻子喃喃祈祷,但眼神空洞。她已经知道,可能没有上帝了。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低沉的轰鸣声。不是战斗机那种尖锐的声音,是某种更沉重、更庞大的东西。

    

    约翰惊恐地抬起头,看到几个巨大的黑影,正从云层中缓缓下降。没有降落伞!

    

    “是炸弹!趴下!”约翰肝胆俱裂,扑向家人。

    

    但黑影在离地还有几百米时,底部突然打开,无数墨绿色的包裹,带着减速伞,飘飘扬扬地洒落下来,覆盖了大片区域。

    

    噗通、噗通。沉重的包裹落在草地上,扬起尘土。

    

    不是炸弹。

    

    约翰惊魂未定,看着最近的一个包裹。上面印着他不认识的方块字,但还有清晰的英文:“HUMANITARIAN AID - SURVIVAL PACK”(人道主义援助-生存包)。

    

    旁边还有四国联盟的旗帜标志:华夏的五星,熊国的双头鹰,半岛的徽记,蒙国的索永布。

    

    约翰愣住了。他妻子也愣住了。

    

    远处,已经有人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包裹。一个胆子大的男人用石头砸开了包裹外的硬壳,里面露出码放整齐的饼干、小药盒、水袋和……一张塑封的说明书。

    

    男人拿起说明书,大声读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基础食物……净水片……这是……这是吃的!是药!是华夏……还有熊国他们……送来的!是援助!”

    

    足球场上瞬间安静了一下,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喧哗。人们疯狂地涌向那些包裹。

    

    “别抢!说明书上说别抢!按人头分!”那个读说明书的男人吼道,但作用有限。

    

    约翰也冲了过去,他力气大,抢到了两个包裹。他紧紧抱着包裹,看着上面陌生的旗帜和文字,又抬头看看那些已经投送完毕、正在转向离开的巨大运输机的背影。

    

    突然,这个曾经坚信西方文明最优越的前公司职员,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呜……呜呜……”他哭出声,像个孩子。他的妻子也跑过来,抱住他和包裹,放声大哭。

    

    不是悲伤,是一种极度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有绝处逢生的庆幸,有被曾经轻视、敌视的对手拯救的羞愧,有信仰和世界观崩塌后面对赤裸现实的茫然,还有一丝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感激。

    

    “他们……他们为什么……”约翰哽咽着,语无伦次,“我们那样骂他们……瞧不起他们……还想围堵他们……他们为什么还……”

    

    旁边,一个老头抹着眼泪,指着说明书最…看看那些穿道袍的人在做什么……道法自然……自助者……天助?”

    

    穿道袍的人?约翰想起昨天在城里,似乎看到过几个穿着奇怪灰色长袍的东方人,在分发一种小药丸。当时他以为是骗子,没敢靠近。

    

    巴黎,纽约,柏林,罗马……

    

    同样的场景在全球无数个崩溃的城市边缘上演。巨大的运输机和无人机群,如同精准的邮差,将生存的希望,粗暴而又直接地,投掷在绝望的土地上。

    

    无数在饥饿、恐惧和寒冷中挣扎的人们,抱着墨绿色的包裹,看着天空中远去的、印着四国联盟标志的飞机,哭得不能自已。

    

    “是华夏人……还有熊国人……他们来救我们了……”

    

    “我们那样对他们……他们居然……”

    

    “上帝已经死了……来救我们的是……是东方人……”

    

    “道袍……那些发药丸的人……说明书上说的是他们吗?”

    

    “自助者天助……是什么意思?”

    

    各国残存的、躲在地下掩体或偏远安全屋的政府官员,通过尚能运行的监控或部下汇报,看到了空投的一幕。

    

    他们全都懵了。

    

    “谁批准的?谁向他们求援了?”某个小国的临时总统对着电话咆哮。

    

    “没……没有啊总统先生!我们没有发出任何正式请求!”

    

    “那他们这是干什么?入侵吗?这是侵犯领空!”

    

    “可……可是他们在空投食物和药品……不是炸弹……”

    

    “法克!这是羞辱!是收买人心!立刻发表声明,谴责这种未经同意的……”

    

    “总统先生,我们的电视台……已经被暴民占领了。声明发不出去。”

    

    “……”

    

    类似的对话,在多个还没完全散架的政府机构里发生。充满了无力、愤怒和深深的挫败感。

    

    他们曾经是世界的统治者,或者统治者的一员。现在,他们的国家崩溃了,人民在挨饿,在等死。而送来救命物资的,是他们昔日的对手,甚至敌人。没有通知,没有请求同意,就像给灾区的难民发放救济粮一样自然。

    

    这种居高临下的、带着绝对实力碾压姿态的“仁慈”,比直接的轰炸更让他们感到刺痛和屈辱。但他们连抗议的声音,都发不出去。

    

    曾经骄傲的西方文明,在生存面前,被迫低下了头。而按下他们头颅的,不是武力,是粮食和药品,以及包裹里那句看似劝诫、实则昭示着全新道路的话语。

    

    道法自然,自助者天助。

    

    废墟之上,青衣的道士们,看着天空中掠过的巨大机群,看着远处哭喊着争抢包裹、又对着东方跪拜哭泣的人群,神色依旧平静。

    

    一个年轻道士问身边的老道长:“师伯,他们这是……”

    

    老道长看着那些墨绿色的包裹,又看看自己葫芦里所剩不多的辟谷丹,笑了笑:“看到没?这就是‘道’。”

    

    年轻道士茫然。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老道长慢悠悠地说,“咱们发丹药,是水。他们空投粮食,也是水。路径不同,都是给人活路。至于这些人,喝了水,是继续在泥里打滚,还是想起来洗把脸,找件干净衣服穿上,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道’了。”

    

    他拍了拍年轻道士的肩膀:“走吧,那边哭声大,估计伤患多,咱们带的草药,该用上了。顺其自然,能救一个是一个。”

    

    青衣拂动,道士们的身影,继续走向废墟深处,走向哭泣与绝望的人群。而天空中,巨大的“鲲鹏”和无人机群,完成投送后,毫不留恋地调转方向,朝着东方,朝着那片稳定、明亮、充满生机的土地,返航。

    

    只留下满地墨绿色的希望,和无数颗被这粗暴的“仁慈”彻底炸懵、然后开始缓慢而艰难地重新跳动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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