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3月11日。凌晨1:00。林家四合院。
倒春寒的夜风卷着几片枯叶,在胡同里打着旋儿。此时的向阳集团正如这天气一般,处于风雨飘摇的至暗时刻。
四合院内,警卫甚至没有站在门口,而是隐在暗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院中的石榴树下,只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刚刚在电话里指挥全球分公司进行“抗休克治疗”的林向阳。另一个,则是一位穿着深灰色夹克、相貌平平的中年人。他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波澜。
穆副所长。央行数字货币研究所的核心负责人。
十分钟前,他是独自一人敲开院门的。没有公文包,没有秘书,甚至连门口的警卫都没惊动,就像是一个深夜来访的老邻居。
“林总,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看看你们的B计划。”
穆副所长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感,“那个所谓的‘XY稳定币’,还有那个叫‘昆仑’的去中心化网络。”
林向阳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在国家力量面前,向阳集团没有秘密。王博在海外部署的那些节点,或许能瞒过CIA,但瞒不过这群同样在研究数字金融的顶尖专家。
“穆所长,那是我们用来救命的最后一口气。”
林向阳坦然说道,“SWIFT切断了我们的血管。我只能用集团库存的30万枚比特币做锚定,在向阳的生态里发行一种‘内部通货’。哪怕被美国定性为地下钱庄,我也得让海外的几千名员工吃上饭,让供应商拿到钱。”
“这是野路子。”林向阳苦笑,“但我没得选。”
“野路子,有时候也能乱拳打死老师傅。”
穆副所长点了点头,并没有批评,“你们的技术架构我看过。王博是个天才,他利用XMS系统的底层协议,把区块链节点植入到了每一台手机的TEE(可信执行环境)里。这在技术上,已经具备了全球支付网络的所有特征。”
说到这里,穆副所长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林向阳,你是个生意人,你懂政治。”
“XY稳定币本质上是一种私人货币。在美国人眼里,这叫洗钱;在欧洲人眼里,这叫金融恐怖主义。罗伯特·莱特正愁找不到理由没收你们的海外资产,你发了这个币,正好给了他一把刀。”
“他可以名正言顺地逮捕你在海外的所有高管,查封你在全球的仓库。”
“这不仅救不了向阳,还会把你们推向万劫不复。”
林向阳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
他当然知道风险。但在窒息的当下,哪怕是毒药,他也得喝。
“穆所长,那您今晚来,是来劝降的吗?”林向阳看着对方,“让我放弃抵抗,等着窒息而死?”
“不。”
穆副所长摇了摇头。
他把手伸进夹克的内兜,动作很慢,很郑重。
“我来,是给你送一把真正的剑。”
他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物体,轻轻放在石桌上。
那东西看起来不起眼,只有U盘大小,通体磨砂黑,没有任何Logo。只有在顶端,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呼吸灯,正以极慢的频率,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这是……”林向阳瞳孔微缩。
“你可以叫它‘硬件钱包’,也可以叫它‘可视卡’。”
穆所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了风中的尘埃。
“这是DCEP(Digitalent)的第0号原型机。”
“确切地说,它是国家法定数字货币的‘冷启动钥匙’。”
轰——!
林向阳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作为科技圈的大佬,他当然听说过央行在搞数字货币。但他以为那还停留在纸面研究阶段,至少还需要三五年才能落地。
“我们本来计划在2022年冬奥会再推出的。”
穆所长看着那个黑色的方块,眼中满是感慨,“但是,罗伯特这一刀太狠了。他不仅想杀向阳,更是在向全世界示威——美元就是上帝,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活,那我们也不必再藏着掖着了。”
穆副所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原型机。
“林向阳,你知道这东西和你的XY币,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信用背书?”林向阳问。
“不,那是金融层面的。我说的是技术层面的。”
穆副所长拿起原型机,“你的XY币,依赖网络。如果美国人把海底光缆切断,或者屏蔽了你们的服务器,你们的交易就会瘫痪。”
“但这东西,不需要。”
“它具备‘双离线支付’(DualOffli)功能。”
“哪怕是在没有信号的沙漠,哪怕是在海底,哪怕是在空难现场。只要两个装有这种芯片的设备‘碰一碰’,资金所有权就会瞬间完成转移。”
“就像你给别人一张百元大钞一样。不需要银行确认,不需要SWIFT通道,不需要互联网。”
“这就是数字现金(M0)。”
穆副所长盯着林向阳的眼睛,“美国人能封锁网络,能封锁银行,但他们封锁不了两台手机之间的物理接触。”
“这才是真正的突围。”
林向阳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双离线支付。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意味着彻底剥离了对金融中介的依赖。如果把它装进向阳的手机里,那么每一台手机,都将变成一个独立的、不可封锁的“微型银行”。
“穆所长,您想让我做什么?”林向阳问。
“我们有技术,有法理,但我们缺场景,缺用户,缺一条出海的船。”
穆副所长诚恳地说道,“向阳集团在全球有数亿用户,有最完整的供应链,有最强大的‘盘古’芯片。”
“我想把这套系统,搭载在你们的船上。”
“把你的‘昆仑计划’,变成国家的试验田。”
“对外,你们依然宣称是XY稳定币,或者是向阳积分。但在底层,我要你把这套双离线支付的协议,写进每一颗盘古芯片的Secve(安全单元)里。”
“我们要借船出海,在中东,在东南亚,测试这套系统的极限。”
这是一场豪赌。也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一旦接受,向阳集团就不再只是一家被制裁的民企,而是成为了大国金融博弈的先锋队。
林向阳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那枚冰冷的黑色原型机。
“穆所长。”
林向阳的声音有些沙哑,“您知道,一旦被美国发现,向阳集团面临的将不仅是制裁,而是‘斩首’。”
“我知道。”
穆副所长点了点头,“所以,这枚原型机,没有档案,没有编号。如果你失败了,国家不会承认它的存在。一切后果,向阳自己扛。”
“但是。”
穆副所长的手覆盖在林向阳的手背上,传递着一种温热的力量。
“如果你成功了。如果你把这条路走通了。”
“未来的一百年里,全世界的贸易结算,将不再只看华尔街的脸色。”
“这不仅是救向阳,这是在救这个被美元绑架的世界。”
风停了。
四合院里一片死寂。
林向阳看着那枚呼吸灯。幽蓝色的光芒,像极了他在贵州溶洞里看到的那束SSMB之光。
那是希望的光,也是危险的光。
“好。”
林向阳猛地握紧了那枚原型机,将其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一颗滚烫的心脏。
“这个活,向阳接了。”
“王博的团队今晚就会开始底层代码的重构。我们会把这套协议,伪装成‘蓝牙近场通讯模块’的固件更新,推送到全球每一台向阳手机里。”
“三天后,我们在迪拜的代理商,会打出第一笔‘看不见’的款项。”
穆副所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他没有说谢谢,因为这两个字太轻了。
“林总,保重。”
穆副所长深深地看了林向阳一眼,“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他转身走向院门,背影融入了北京的夜色中。
直到赵刚走过来,林向阳依然坐在石桌旁,手里紧紧握着那枚第0号原型。
“刚子。”林向阳开口。
“在。”
“通知王博,去地下密室。”
林向阳摊开手掌,看着那枚还在呼吸的黑色方块,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弧度。
“告诉他,不用再搞什么‘地下钱庄’了。”
“国家给了我们一把尚方宝剑。”
“罗伯特·莱特不是说我们造不出美元吗?那我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作——降维打击。”
……
一小时后。向阳大厦,地下三层,绝密实验室。
王博顶着鸡窝头,戴着防静电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第0号原型”连接到了专用的调试台上。
屏幕上跳出了一行行从未见过的底层代码。那是完全不同于区块链的、一种极简而高效的加密协议。
“卧槽……”
王博推了推眼镜,忍不住爆了粗口,“这架构……太漂亮了。去中心化的验证,中心化的监管。既能像现金一样匿名流通,又能被央行的超级私钥追踪。”
“老大,这东西要是装进我们的盘古S8里……”
王博抬头看着林向阳,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那每一台手机,就是一个移动的央行网点!”
“能兼容吗?”林向阳问。
“完美兼容!”
王博兴奋地敲击着键盘,“盘古S8的安全模块是我们自研的,本来就预留了金融级接口。我只需要写一个‘补丁’,把这个协议伪装成普通的NFC支付组件。”
“只要用户更新系统,他们的手机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拥有‘双离线支付’的能力。”
“好。”
林向阳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旋转的3D模型。
“行动代号:‘昆仑·暗流’。”
“王博,我要你在48小时内,把这个补丁推送到中东地区的所有向阳手机上。”
“迪拜,将是我们反击的第一枪。”
林向阳的目光穿透了厚厚的墙壁,仿佛看到了几千公里外的沙漠。
那里,向阳集团的中东总代理商正因为美元账户被锁而焦头烂额。但他不知道,一支名为“数字人民币”的隐形援军,正在以光速赶来。
2019年3月12日。
华盛顿的罗伯特·莱特还在盯着SWIFT的监控数据,看着向阳集团的资金流归零而沾沾自喜。
他做梦也想不到。在他引以为傲的金融铁幕之下,一条看不见的地下河,已经被打通了。
那枚在北京四合院里交接的第0号原型,即将掀起一场无声的金融海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