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古道，狂风呼啸，沉重的车厢在土路上颠簸得咯吱作响。
林迟雪猛地掀开晃动的车帘，眼中满是焦灼。
这般慢吞吞的脚程赶过去，连骨头渣子都凉透了。
“弃车，换马。”
她毫不犹豫地下达军令，双手撑住车辕，翻身而下上了战马，还一把将姚丫拎到了自己马上。
徐斌也不含糊，一把揽过曲璃儿的腰肢，翻身跨上另一匹马。
报信的安明楼更是急得满头大汗，与月清影的贴身侍卫共乘一骑。
六骑快马彻底撕裂了京郊的宁静。
半个时辰后，几人勒紧缰绳，马蹄在一处山坳口堪堪停住。
四周静谧得可怕，只有风卷残叶的沙沙声。
莫残肢断臂，连半点刀劈斧砍的战斗痕迹都找寻不见，野草在风中倒伏，干净得让人心底发毛。
安明楼用力揉了揉眼睛，翻身下马，急得直跳脚，不住地原地打转，双手指着脚下一块平地比划。
“活见鬼了！我拿项上人头担保，郡主的护卫就是在这里跟月氏国那帮畜生绞杀在一起的，当时血水都快把鞋底浸透了！”
林迟雪端坐在马背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一点点扫过整片山坳。
她常年带兵，对战场的嗅觉早已刻入骨髓。
“气息不对，这地方被人动过手脚。”
徐斌翻身跃下马背，径直走向不远处一棵粗壮的树。
他伸手抚过树干上一处极不自然的新鲜断茬，随后蹲下身，手指用力拨开树根处的腐叶。
暗红色的泥土瞬间暴露在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直冲脑门。
徐斌捻起一撮带着血污的泥土，在鼻尖嗅了嗅，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土层被翻新过，血迹掩埋得很仓促。几百人的混战，尸骨不可能凭空消失，定是就近草草处理了。”
话音刚，不远处的山坡后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大……大人！这里有好多死人！”
只见姚丫的身躯此刻正剧烈颤抖，一双手捂住嘴巴，脸色煞白。
而在她身旁，曲璃儿静立着，那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横七竖八的尸骸，脸庞上竟看不出半点波澜。
这诡异的对比，反倒让这血腥的场面多出几分荒诞。
月清影的亲卫立刻提刀冲上山坡，只往下看了一眼，便迅速跃入坑中，用刀尖挑开几具尸体的衣领。
“回大将军、徐大人，全都是休密手下的月氏刺客，没有咱们的人！”亲卫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长出了一口粗气，“看这情形，郡主殿下必定是杀出重围，已经安全脱身了。”
这番话让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松懈下来。
徐斌却并未停下脚步，他顺着风中飘来的异味，快步走到悬崖边缘。
只见地上一大片焦黑的痕迹，连坚硬的青石都被震出了细密的裂纹，四周的杂草更是化作了一地飞灰。
他伸手摸了摸焦土，心跳漏了半拍。
“这不是寻常的火攻，这是极其猛烈的爆炸。”
听到爆炸二字，安明楼恍然大悟般叫嚷起来。
“哎哟我的脑子！驸马爷，我想起来了！临突围前，我把您塞给我防身的那几个竹筒全塞给郡主了！”
徐斌探出半截身子，望向深不见底的崖底，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
那火药的威力他再清楚不过，在如此狭窄的悬崖边引爆，那股冲击力简直毁天灭地。
“难怪这帮刺客死伤惨重。”徐斌拍了拍手上的黑灰，长舒了一口气，“郡主八成是把那玩意儿当暗器砸出去了。在这地方炸开，别是人，就算是一辆纯铁打造的马车也得掀飞坠崖，那个叫娜鲁的月氏高手，恐怕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着了。”
然而，徐斌还没来得及笑出声，大地突然颤抖起来。
马蹄声从山坳两端同时炸响，漫天黄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几乎是眨眼之间，两百余骑骑兵裹挟着煞气，汹涌而至。
林迟雪瞳孔骤缩，视线锁定在那些骑兵甲胄边缘的暗金纹路上。
“坏了！那是六皇子的私兵！快撤！”
可敌人的动作实在太快，不仅战马是顶级的北地良驹，阵型更是如铁桶一般严密。
徐斌等人的战马被这股杀气惊得连连后退，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将人掀翻在地。
只需数息的功夫，这六人便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困在悬崖边上，退无可退。
包围圈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名统领策马上前，手中那柄斩马刀斜指地面。
“黄泉路远，几位这是打算往哪里走啊？”
徐斌深吸了一口气，将受到惊吓的曲璃儿护在身后。
他冷冷地盯着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统领，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这必死之局中撕开一道口子。
“大家都是替人办事的，何必把事情做绝。”徐斌双手交叠在袖中，强压下心头的狂跳，“我这辈子连你们主子家的一根草都没拔过，无冤无仇的，非要见血不可？”
梁远庭不屑地冷哼一声。
“死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要怪，只能怪你们出门不带亲卫，死在这荒郊野岭也绝不无辜！”
话音未，他双腿猛夹马腹，作势便要策马劈杀。
林迟雪凤目微眯，抬手做了一个阻拦的动作。
“慢着。”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马鞍，讥讽道，“你就不觉得奇怪？我们出城时分明乘的是沉重的马车，眼下却换了轻快的战马。还有，我身边那个形影不离的柳昕，这会儿又去哪了？”
此话一出，梁远庭脸一阵抽搐。
“不好！中埋伏了！”
大片草丛被粗暴地拨开。
朱果手持环首大刀，领着四十多条汉子从山坡两侧的灌木丛中冒出，将这群骑兵反包围在悬崖边。
梁远庭先是一愣，待回头看清这群人的装束后，竟仰头狂笑起来，笑声中满是鄙夷。
“林大将军啊林大将军！你若是怀了身孕，就该在府邸里好好养胎！我还以为你是名震天下的女将军，脑子里装了多少兵书战法，闹了半天，你带来的人居然是这么一群阿猫阿狗？”
他刀尖直指朱果等人，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放着自己的亲卫不用，指望这些泥腿子能打过我两百铁骑？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林迟雪连眼皮都没抬。
“你啊，话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