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睿琛眉头拧成个死结，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缠上脖颈。
他一把推开管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脚挑开木箱的铜锁。
木盖翻倒。
一股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书房。
看清箱内之物的那一刹那，梁睿琛膝盖一软，整个人踉跄着倒退，重重撞在书架上。
李渊铭探头一瞥，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箱子里装的，赫然是一颗头颅。
那是梁远庭。
是从小到大护在梁睿琛身侧、忠心耿耿的贴身暗卫头子。
此刻，那颗脑袋就被随意扔在箱底，切口平滑，凝固的鲜血糊满了那张熟悉的脸，显然是被人以极其恐怖的修为一剑削首。
就在这一刻，两人全懂了。
为什么是罚跪，为什么是不准上朝，为什么会有这个木箱。
那是大梁皇帝，给这位皇子敲响的警钟！
老皇帝向来对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默许这种权力的养蛊。但很显然，这一次截杀，动用大批死士精锐，甚至妄图抹杀将门之女，梁睿琛的爪子伸得太长了，长到越过了皇帝心底那条底线。
梁睿琛顺着书架滑落，瘫软在椅上。
“父皇……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快……”他双眼空洞地盯着头顶，眼中满是恐惧。
李渊铭更是吓得肝胆俱裂。
猛然间，梁睿琛的眼珠剧烈转动，那目光狠狠扎向李渊铭。
一柄佩剑被他一把抽出，剑尖直逼李渊铭的咽喉。
“李渊铭！”梁睿琛面目狰狞，“你不是拍着胸脯保证，定能让徐斌和林迟雪死无葬身之地吗！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那你来告诉我，为什么送回来的是远庭的脑袋，而不是徐斌那个废物的狗头！”
剑锋划破了李渊铭脖颈上的皮肤，渗出一缕殷红。
梁睿琛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他现在恨不得活剥了眼前这个废物谋士。
梁远庭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头颅还被当作垃圾一样丢在皇子府门口，这不仅仅是斩断他的臂膀，更是在把他的尊严踩在泥地里疯狂摩擦。
脖子上的刺痛让李渊铭从恐慌中强行拉回了理智。
他盯着那剑刃，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额头贴在碎瓷片上，任凭瓷片扎破肌肤。
“殿下息怒！殿下万万不可乱了阵脚！”
“殿下细想！陛下既然知晓了一切，却为何仅仅只是让殿下罚跪了一夜？为何只是送还了一颗首级作为警告，却没有动用内廷司封锁王府下旨拿人？”
梁睿琛的动作微微一顿，剑尖停在半空。
见主子犹豫，李渊铭眼中精光大盛，立刻连滚带爬地扑向梁睿琛的脚边。
“这说明在陛下心里，依旧顾念着殿下的父子亲情！殿下才华横溢、天资卓绝，陛下心中依然对殿下抱有厚望！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次只敲打，不深究，那是陛下在给殿下留余地啊！殿下如今切不可自暴自弃，只需称病闭门思过，好好休整。待这段风波平息，凭殿下的手腕与朝中的根基，陛下定会再次器重殿下。”
梁睿琛听完李渊铭的剖析，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息。
他垂下双眼，盯着剑刃上那一抹血痕。
手腕猛然一翻。
长剑稳稳入鞘。
“先生高见。”梁睿琛双手抱拳，对着惊魂未定的李渊铭深深一揖，“方才是本王被怒火蒙了心智，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弥天大错。如此，往后的局势，还请先生教我。”
身为天潢贵胄，能主动放下身段向一个谋士低头认错，这面子算是给到了极致。
李渊铭见状，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连忙顺势爬起身，抬袖胡乱抹去额头上的血迹。
“殿下折煞微臣了。”他弯腰深深回了一礼，满脸诚惶诚恐，“微臣食君之禄，为殿下筹谋本是分内之事，何来赐教一理。”
主从二人借着这番客套，总算将方才那剑拔弩张的局面化解。
梁睿琛撩起衣袍下摆，绕过满地碎瓷片，在一张木椅上坐下。
他端起一旁新沏的热茶，连着浮叶抿了一口，眉宇间依旧阴云密布。
“本王始终想不通。”
“远庭带去截杀的，可都是本王手里最顶尖的死士精锐！怎会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先生以为，这等骇人的手笔，究竟是出自谁家？”
李渊铭顺势在对面落座，抬手捋了捋颌下地胡须，一双眼睛微微眯起，脑海中疯狂排除着各种可能。
“殿下细想，昨日林迟雪麾下的亲兵卫队，连城门都未曾踏出半步。这绝对不可能是将门暗中派出的援军。”
“至于那个徐斌……他不过是个攀附权贵、靠入赘上位的庸医。就算他手底下收拢了几个泥腿子，可这群乌合之众的战斗力，拿什么去跟咱们的死士精锐硬碰硬？想如此悄无声息地绞杀远庭，还能做得这般干净利落……简直痴人说梦！”
梁睿琛双眼盯着对面的谋士。
“那依先生之见，这究竟是谁的人马？”
李渊铭没有立刻接茬，而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朝着头顶轻轻指了指。
放眼整个大梁京都，能拥有这等神鬼莫测的雷霆手段，且能在此刻悄无声息出手的，唯有那位九五之尊。
皇帝的禁军暗卫！
梁睿琛倒抽一口凉气，脊背瞬间被一层冷汗浸透。
“父皇……”他满眼不可置信，“父皇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去死保这么一个毫无背景的徐斌？”
李渊铭冷笑一声，从袖中摸出一柄折扇，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殿下糊涂了！陛下保的哪是徐斌这个废物？陛下保的，分明是一把杀人的刀！”
“刀？”
“不错！”李渊铭猛然倾身上前，“陛下的身子骨依然硬朗。可你们这几位成年皇子，这些年在朝野上下疯狂拉帮结派，个个羽翼丰满。陛下这是起了防备之心！他太需要一把毫无根基、却又足够锋利的快刀，来替他搅浑这京都的池水，替他清除那些盘根错节的障碍。更重要的是……以此来制衡你们几位皇子之间日益膨胀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