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歆的笑容瞬间凝固,她向前半步,仿佛这样就能拉近与慕瑾寒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
岁月的痕迹终是不留情面地在她脸上留下印记,细纹悄然爬上眼角,肌肤也不再如年轻时那般紧致光滑。
可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里,依旧燃烧着对权势与地位的执着与渴望。
女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挽回局面,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急切,气息裹挟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仿佛要将眼前的人彻底笼罩在她的情绪之下,“小寒,妈妈当年也是没有办法。”
“我知道小时候我对不起你,可我也是为了我们俩的未来啊。”穆歆皱着眉头,眼中没有丝毫作为母亲应有的温情,“我吃过苦,受过罪,所以我更明白权力和金钱的重要性。
小寒,小时候妈妈是偏心,可那也是为了你啊!
我们要在陆家立足,在陆家待下去,讨好他们是我们唯一的出路,难道你真就想让妈妈再次回到过去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吗?”
慕瑾寒闻言,心中五味杂陈。他低下头,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苦笑,他始终不明白,为何自己的生母,似乎从未真正爱过他。
穆歆见状,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行了,你也别跟你大哥争什么了。
你就跟你爸服个软,跟小杰认个错,又能怎样?
你好歹身上也流着陆家的血,等陆歧百年之后,这陆家还不是你和陆临杰的?
到那时候你再翻脸,再动手,妈妈都不说你什么了,行吗?”
女人边说边靠近,试图用行动去软化慕瑾寒。她的手轻轻搭上男人的胳膊,“小寒,你也长大了,你理解理解妈妈好不好?
妈妈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能有个更好的未来,都是为了你以后在外人面前抬得起头!”
慕瑾寒依旧低着头,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地上,无人察觉。
等情绪稍微平复,男人才重新抬起头,他的脸上并没有出现穆歆所期待的动容,反而更加冷硬了几分。
慕瑾寒轻轻但坚定地挣脱了女人的束缚,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那层母爱的伪装,看到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陆夫人,您说这些,不就是想利用我为您争夺陆家,让我成为任您摆布的木偶吗?
您的手段确实高明。
但是,我永远都不会成为您的傀儡。”
“慕瑾寒!”穆歆怒目圆睁,显然被彻底激怒了。
男人被叫到名字,内心没有一丝波澜,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他苦笑一声道,“对啊,这才是我认识的陆夫人。”
慕瑾寒突然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生育他却从未养育过他的女人,“您的眼中只有利益,何时在乎过我?
如果我不是陆歧的孩子,您还会生下我吗?
如果我身上没有流着陆家的血,您还会跟我说这些吗?
说到底,您只是为了您自己。”
“啪!”
耳光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脆,穆歆颤抖着收回手,手上的戒指在男人脸颊上划出血痕,“你怎么敢,这么跟妈妈说话!”
见男人没有反应,穆歆冷眼相对,冷笑一声道,“好啊,慕瑾寒,你长大了,翅膀也硬了,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姬家小姐的事情。我也不怕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一天,你这辈子都别想进姬家的门!”
如果换做是以前,慕瑾寒也许还会疑惑,会质问,但现在对于早已得知了真相的他,只有无尽的绝望和痛苦,“所以您承认了?是您害了纾瑶的母亲。”慕瑾寒突然笑了,鲜血顺着下巴滴在深黑色的西装上,在夜色中隐去了踪迹。
穆歆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有些意外,没想到慕瑾寒连这个都知道。
不过知道了又如何,女人不仅没有丝毫的愧疚,相反,一提起那个贱人,穆歆的脸色顿时变得比夜空还要阴沉。
她的双眼紧紧瞪着男人,眼中满是妒恨,“是又如何!
那个贱人她挡了我的路,她就该死!
如果不是她,我现在就是姬家的大夫人,区区一个陆家,又算得了什么?
就是因为那个贱人,我才不得不委身于陆家,整日里忍受陆歧的暴脾气和陆临杰的谩骂!
我委屈了这么多年,凭什么那个贱人就能活得逍遥自在?”
女人修长的指甲嵌入皮肤,可她就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眼里嫉妒的火焰好似要把她给吞噬,
“小寒,”穆歆顿了顿,眼里的狠厉渐渐淡去了,“你是我儿子,是陆家的二少爷。
如果你愿意,妈妈当然可以帮你得到那个姬纾瑶。
等你和她生米煮成熟饭,她就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将来,你有了姬家的支持,等陆歧一死,你弄死陆临杰还不是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到时候,整个陆家,就都是你的囊中之物了。
再说了,姬康博那么宝贝她女儿姬纾瑶,姬家的家产将来还不都是她的?
你和姬纾瑶成婚,那姬家,不也就是你的了吗?
小寒,你可是妈妈的亲儿子,妈妈不爱你爱谁啊?妈妈现在所筹谋的一切,不都是为你了吗?”
女人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几乎要骗过慕瑾寒,然而,“陆夫人,”男人打断了穆歆的幻想,语气平静地道出了女人筹谋中的最后一步,“真到那时候,恐怕最后死的那个,就该是我了吧?”慕瑾寒眼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
穆歆脸色微变,闪过一丝尴尬,“小寒……”
“陆夫人,”慕瑾寒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您是我的生母,这一点我无法改变。
但您杀了纾瑶的母亲,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我不会让纾瑶杀了您,因为我不想她背上不孝的骂名。
但我也绝不会放过您,因为我更不能对我心爱的女人不忠。
所以,您的罪,我会用我的一生,去替您偿还。”
思绪回归现实,慕瑾寒微微垂下眼眸,打开车门,上了车子,发动引擎,引擎响起一阵轰鸣,一路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串尾气,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第二日清晨,天色才刚刚泛起鱼肚白,空气中还弥漫着昨夜残留的丝丝凉意。
姬康博慢悠悠地吃完早饭,便与周管家一同在院子里踱步消食。
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草,在晨露的滋润下,显得愈发娇艳欲滴,散发着阵阵清新的芬芳。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姬康博不经意间一抬头,便瞧见大门外有个身影一直在来回徘徊。
那身影高挑挺拔,在朦胧的晨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神秘。
姬康博不禁停下脚步,微微眯起眼睛,有些疑惑地对着身旁的周管家说道,“那人谁啊?”
周管家顺着姬康博的目光侧头看了一眼,刹那间,想起今早的情形,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随后笑着说道,“老爷,那是慕先生。”
“慕瑾寒?”听见那个熟悉的名字,姬康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满是疑惑,“他今天怎么来这么早?”说着,他再次向远处看去,试图从那模糊的身影中看出些端倪。
而门外的慕瑾寒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注视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在原地徘徊。
他的双手时不时地插进裤兜,又拿出来,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姬康博看着他,心中越发好奇,转头看向周管家,问道,“纾瑶呢?纾瑶起来了吗?”
周管家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还没有,这个时间大小姐还睡着呢。”
说完,周管家便把今早的情况给姬康博大概说了一遍。
原来,今天一大早,周管家像往常一样在门口查看今日空运过来的瓜果蔬菜,正当他仔细清点数量时,却不想见到了一个让他很意外的人——慕瑾寒。
只见慕瑾寒的车子静静地停在一边,车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男人穿着一身端正的西装,笔挺的线条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他站在车旁,面对着空气,嘴里还振振有词地,仿佛在说些什么。
周管家看见他,觉得很是意外,毕竟在这个地方,慕瑾寒过来也只能是来找姬纾瑶的,可在时间上,未必也太早了些吧。
于是,周管家便带着几分好奇,走过去跟男人打了个招呼,“慕先生,您怎么来这么早啊?”
听见声音,慕瑾寒迅速转过身,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当看见来人是周管家时,想起自己刚刚那些无厘头的行为,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耳朵微微泛红,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有些结巴地说道,“周…周管家,早啊。”
“慕先生,您是来找大小姐的吧?”周管家好似看出了男人的窘迫,笑着开口道,“不过现在时间还早,大小姐他们都还没起来呢,要不您先跟我进去等着?”说着,他侧过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不用不用,”见对方请自己进屋,慕瑾寒连忙摆手拒绝了,他的动作有些急促,差点碰倒了身旁的一个花盆。
“我…我就是……”男人犹豫了一会儿,好似在想着要找什么借口婉拒。
他的眼神四处游移,最后落在了自己的鞋子上,“我还没准备好呢。”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尴尬。
顿时,周管家也有些摸不清头脑,但对方既然也拒绝了,他也就没再多问。
“那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您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说完,周管家便准备转身进屋。
可谁知,周管家刚转身,慕瑾寒便叫住了他,“周管家,”男人的声音有些紧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个…我过来的事情您能不能先别告诉伯父他们啊?”
看着男人这身正式的装扮以及紧张的样子,周管家好像是明白了些什么,连忙笑着答道,“好,慕先生放心,我不会说的。”
“哦,谢谢啊。”慕瑾寒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脸上的紧张神情也缓和了几分。
随后,周管家指挥下人们搬完东西,一行人便进屋了。
看着周管家离去的背影,慕瑾寒又独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鼓劲。
“这个慕瑾寒,在搞什么把戏啊?”姬康博嘴里嘟囔道,眼神中透着一丝不解和好奇。他一边说着,一边跟周管家一齐朝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