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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妈含蓄的支持,刘光天怯生生的鼓励,张婶泼辣的力挺,后厨陈师傅朴素的道理……
这些画面,渐渐冲淡了易中海、阎富贵那两张带着虚伪和算计的脸孔。
他意识到,与这些“反派”的斗争,或许不仅仅是防御和反击。
还可以争取,可以分化,可以营造属于自己的“势”。
当然,这很难。需要分寸,需要耐心,更需要自身不断变得强大。
但至少,他看到了可能性。
不再是前世那个懵懂被动、最终被吸干一切的“傻柱”了。
这一世,他要掌握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命运,还有在这复杂人际漩涡中,如何寻找光亮,汇聚微小的力量。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下朦胧的清辉。
何雨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四合院沉入梦乡。
但有些东西,就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已经悄然发芽。
只待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六月的傍晚,天还亮堂着,空气里飘着各家各户生火做饭的煤烟味儿,混杂着一点饭菜的香气。
何雨拎着从鸿宾楼后厨带回来的一点边角料——几根剔得干净的骨头和一小块猪皮,打算晚上给雨水熬点汤补补。最近院里是非多,他得把妹妹照顾好了。
刚迈进四合院的门槛,他就觉得不对劲。
往常这个点,雨水应该还没放学。她是五年级,学校抓得紧,总要晚一些。可今天,何雨一眼就看见自家屋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往常雨水回家后叽叽喳喳背书或者哼歌的声音。
他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脚步。
推开门,屋里光线有些暗。何雨水背对着门,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肩膀微微耸动。
“雨水?”何雨放下手里的东西,声音放轻。
何雨水没回头,也没应声。
何雨绕到她面前,蹲下身。小姑娘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裤腿,手指关节都泛白了。再往上看,何雨的心猛地一揪——雨水脸上挂着没擦干的泪痕,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了好一阵。
“怎么了?跟哥说。”何雨的声音沉了下来,伸手想摸摸她的头。
何雨水猛地抬起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和说不出的委屈:“哥……他们……他们说咱家是坏分子……说我有问题……”
“谁说的?在学校?”何雨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最近院里那些破事,到底还是刮到学校去了?
何雨水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讲了起来。
今天下午最后一节是思想品德课。老师表扬了何雨水,说她学习刻苦,团结同学,劳动积极,是大家的好榜样。下课后,几个平时就跟何雨水不太对付的同学,围住了她。
领头的是个叫刘卫东的男孩,他爸在街道办有点小职务。
“何雨水,你别得意!”刘卫东叉着腰,声音故意拔得很高,引得周围同学都看过来,“老师表扬你又怎么样?你家里成分有问题!你哥就是个厨子,整天跟资本家开的酒楼混在一起,思想落后!还有,听说你们院里开大会都批评你哥了,是不是?”
另一个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也跟着帮腔:“就是!我奶奶说了,成分不好的人,学习再好也没用,根子上就是歪的!你哥还想当资本家呢!”
“成分有问题,就是坏分子家的孩子!”
“以后升学、招工,都不要你这样的!”
一句句童言,却像淬了毒的刀子,扎得何雨水当时就懵了。她张着嘴想反驳,想说她哥是正经厨师,是给国家领导做饭的,想说院里开会最后是王主任给她哥澄清的……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面对好几个同学七嘴八舌的指责和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最后是班长看不过去,把那些人轰走了。可何雨水再也待不下去,课也没心思上了,提前请了假,一路哭着跑回了家。
“哥……我不是坏分子家的孩子……你不是……”何雨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紧紧抓住何雨的袖子,“他们为什么那么说?老师明明都表扬我了……”
何雨只觉得一股火从心底直冲脑门,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用力闭了闭眼,把翻腾的怒气压下去。不能吓着妹妹。
他轻轻拍着雨水的背,声音尽量放得平稳:“雨水,听哥说。他们说的都是屁话,是瞎编的。哥是工人阶级,是正经的厨师,在鸿宾楼工作是街道和单位安排的,是为人民服务。上次王主任来院里,不是都说得清清楚楚了吗?咱家成分清清白白,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他们都在说……”雨水抬起泪眼,里面满是恐惧和不解。她这个年纪,已经开始敏感地察觉到“成分”这两个字背后沉甸甸的分量,那是能压垮很多家庭的东西。
“他们是在造谣。”何雨斩钉截铁地说,“有些人自己不行,就见不得别人好。雨水,你记住,你学习好,品德好,这是你的本事,是谁也夺不走的。那些胡说八道的人,是他们自己心里脏。”
他打来温水,拧了毛巾,仔细给妹妹擦脸。看着雨水渐渐止住哭泣,但眼神里那份明亮的自信被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影,何雨的心像被钝刀子割着。
安抚好雨水,让她先写作业,何雨站起身,走到外屋。他需要透口气,也需要弄清楚,这火是怎么从院里烧到学校去的。
刚走到院子里,就听见中院那边传来一阵孩童的嬉笑和拍手声,中间夹杂着刻意拉长的、带着某种恶意的童谣调子:
“何家妹,爱掉泪,成分不好是累赘!”
“她哥哥,本事大,想当资本家!”
“开会批,街道查,看你能蹦跶到几时呀!哈哈!”
声音尖利,带着孩子特有的、不加掩饰的残忍。
何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听出来了,里面有贾家棒梗的声音,还有前院阎家老三阎解娣的细嗓子,似乎还有刘家光福的破锣嗓。
他几步就跨到了中院月亮门边。
果然,棒梗领着几个半大孩子,正围着圈又跳又唱,阎解娣在一边拍手咯咯笑。贾张氏坐在自家门口的小板凳上纳鞋底,眼皮耷拉着,嘴角却撇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弧度。易中海家窗户开着,一大妈的身影在窗后一闪而过,没出声。阎富贵没露面,但他家屋门也敞着条缝。
“唱什么呢?”何雨的声音不高,但冷得像冰碴子,一下子把那童谣掐断了。
几个孩子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何雨阴沉的脸,顿时噤声。棒梗缩了缩脖子,往贾张氏那边蹭了蹭。
贾张氏抬起眼皮,不咸不淡地说:“哟,柱子回来啦?孩子们闹着玩呢,童言无忌,你个大老爷们儿,还跟孩子计较?”
“闹着玩?”何雨盯着贾张氏,“张婶,这词儿编得挺溜啊,‘成分不好’、‘想当资本家’……这是孩子自己能编出来的?您在家没少念叨吧?”
“你胡说什么!”贾张氏像被踩了尾巴,声音尖起来,“我念叨什么了?你自己做的事,院里谁不知道?还怕人说?”
“我做什么事了?”何雨向前一步,目光扫过那几个孩子,最后落在棒梗脸上,“棒梗,你告诉叔,谁教你们这么唱的?是学校里听来的,还是院里哪个大人说的?”
棒梗被他看得发毛,支支吾吾:“我……我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何雨追问。
“就……就是听说的嘛!”棒梗梗着脖子,但眼神躲闪。
阎解娣小声嘀咕:“学校里都这么说……”
何雨心里明镜似的。刘卫东他爸在街道办,跟易中海、阎富贵这些人肯定有来往。院里这些大人,上次在王主任面前吃了瘪,丢了面子,这是变着法儿把战场开辟到下一代身上了。从孩子入手,用“成分”这种最敏感、最恶毒的武器,来打击雨水,间接也是打击他何雨。这手段,既阴险,又下作。
“我告诉你们,”何雨不再看孩子,而是提高了声音,确保中院、前院都能听见,“何雨水在学校表现优秀,是老师都表扬的好学生!我们何家,祖上三代贫农,我何雨是正经的国营单位厨师,档案清清白白!上次街道王主任来院里,说得明明白白!谁再敢造谣生事,编排我妹妹,说我家里成分有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贾张氏,也扫过易中海家和阎富贵家的方向。
“我就拿着户口本、粮本,还有鸿宾楼、街道办给我开的证明,直接去找王主任,去找派出所!现在是什么时候?新社会了,诬陷好人,破坏团结,是什么性质?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邻里情面!”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贾张氏被他气势所慑,张了张嘴,没敢再呛声。纳鞋底的手也停了。
窗户后面,一大妈的身影彻底消失了。阎富贵家的门缝,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那几个孩子更是吓得不敢动弹。
何雨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往回走。他知道,光靠吓唬没用,这些人心里的毒刺已经种下了。今天能压下去,明天他们还能换别的花样。根源不除,雨水就永远要活在指指点点的阴影里。
回到屋里,雨水已经没在写字了,抱着膝盖坐在床边,眼睛望着窗外,神情有些呆呆的。
“哥……”她小声叫了一句。
“没事了。”何雨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哥跟他们说清楚了。以后谁再敢胡说,哥绝不答应。”
雨水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哥,是不是因为我……才给你惹麻烦?要是……要是我没那么显眼,他们是不是就不说我了?”
何雨的心像被狠狠攥了一把。他扳过妹妹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雨水,你听着。你优秀,你上进,这没有任何错!错的是那些见不得光、只会躲在背后使坏的小人!你记住,越是这种时候,你越要学得好,活得好!用你的成绩,狠狠打他们的脸!让他们知道,他们的那些下作手段,屁用没有!”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