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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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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主任最后那几句叮嘱,听起来是套话,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恐怕不是随口说的。

    街道这边,或许也已经听到点什么风声了?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可能还要浑一点。

    但至少,他今天来这一趟,在王主任这里挂了个“积极汇报工作、思想端正”的号。

    这算是一层薄薄的防护。

    接下来,院子里的戏,还得在院子里唱。

    何雨转身,朝着四合院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

    他知道,踏进那个门,就是战场。无形的硝烟,已经弥漫开了。

    一九五五年的初春,北京城的风里还带着料峭的寒意,但比天气更冷的,是某些人心头刮起的风。

    南锣鼓巷街道办事处的学习会刚散,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大多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刻意表现出来的警惕。墙上新刷的标语墨迹未干,白底黑字,格外刺眼——“坚决批判资产阶级腐朽思想,树立无产阶级革命新风尚”。

    易中海和阎富贵并肩走在人群后面,刻意放慢了脚步。

    “老易,你看这形势,”阎富贵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光,“上面抓得越来越紧了。学习会上王主任传达的精神,你听明白了吧?重点就是要警惕我们身边那些‘穿新鞋走老路’,思想滑坡,追求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的人。”

    易中海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一副忧国忧民的老工人模样。他叹了口气,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走近的几个人听见:“是啊,形势严峻。我们这些老同志,更要擦亮眼睛,不能看着年轻人走歪路,还不管不问。那是对革命事业不负责任。”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等周围没什么人了,阎富贵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何雨柱那小子,最近可是越来越扎眼了。鸿宾楼的厨师长,工资涨了多少?听说他家里添置了不少东西,收音机都摆上了。还有他做那些菜,花里胡哨,什么创新?我看就是资产阶级享乐主义那一套!接待任务上出风头,不就是想巴结领导?”

    易中海点点头,脸色沉郁:“不止这些。我听说,他在鸿宾楼里,对那些老师傅也不够尊重,仗着自己有点手艺,有点小聪明,就搞特殊化。这思想根子就有问题。我们院里出了这么个人,影响太坏。尤其是对年轻人,像我们家解成、解放,还有后院那些半大孩子,看见他这样‘风光’,心里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只要会钻营、会巴结,就能过好日子?这是很危险的导向!”

    “没错!”阎富贵一拍大腿,随即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就是典型的资产阶级思想腐蚀!追求个人享受,脱离群众,看不起劳动人民!老易,咱们不能光在院里说说了,得向组织反映!街道王主任那边,还有鸿宾楼的领导,都得让他们知道何雨柱的真实面目!这是对革命工作负责,也是对何雨柱本人负责,拉他一把,免得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易中海沉吟片刻,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重重一点头:“你说得对,老阎。咱们这是帮助同志,虽然方式可能让他一时难以接受,但长远看是为他好。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好苗子长歪了。材料……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阎富贵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捏了捏,里面厚厚一沓:“都在这儿了。他当上厨师长后的一些言行,院里邻居们的‘反映’(他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还有他家里添置的那些‘高档’物品的清单,我都整理好了。重点突出他生活腐化,思想堕落,有严重的资产阶级享乐倾向,并且可能利用职务影响,带坏鸿宾楼的风气。”

    “好。”易中海接过信封,掂了掂,感觉分量十足,“光有这些书面材料还不够,咱们得当面去向王主任和鸿宾楼的领导汇报。口头反映,更能说明问题的严重性和我们的急切心情。”

    “事不宜迟,”阎富贵看了看天色,“王主任这会儿应该还在办公室。咱们现在就去?”

    “走!”

    两人调整了一下表情,易中海换上沉痛中带着坚定的神色,阎富贵则是一脸忧心忡忡的知识分子模样,一前一后,朝着街道办那排平房中最靠里的一间办公室走去。

    ……

    街道办主任王文清的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旧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贴着毛主席像和几张生产宣传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廉价的茶叶末味道。

    王主任正在看文件,听到敲门声,抬头见是易中海和阎富贵,有些意外。易中海是轧钢厂的八级工,在街道也算是有威望的老工人代表;阎富贵是小学教员,文化人。两人一起郑重其事地来找他,恐怕不是小事。

    “易师傅,阎老师?快请进。”王主任放下文件,招呼他们坐下,“学习会刚散,两位还有事?”

    易中海没坐,而是挺直腰板,双手将那个牛皮纸信封恭敬地放在王主任的办公桌上:“王主任,我们有重要情况,必须向组织反映。这关系到我们街道、我们院落的革命风气,也关系到挽救一个可能滑向错误深渊的年轻同志!”

    王主任眉头微蹙,拿起信封,没有立刻打开:“哦?这么严重?哪位同志?”

    阎富贵接过话头,语气沉痛:“是我们院的何雨柱,何雨同志。王主任,您之前也去过我们院,了解过一些情况。何雨同志在鸿宾楼工作,原本是件好事,靠手艺吃饭,为社会主义建设服务。但是……”

    他顿了顿,痛心疾首地摇头:“但是,随着他最近被提拔为厨师长,收入增加,一些不好的苗头就暴露出来了,而且愈演愈烈!我们作为院里的老住户,作为他的长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啊!”

    王主任身体微微前倾:“具体说说,什么不好的苗头?”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他语气沉重,列举“事实”:

    “第一,生活上追求享受,有明显的资产阶级腐化倾向。他家里最近添置了收音机,听说还是上海产的‘美多’牌,价格不菲。穿衣打扮也开始讲究,呢子裤、皮鞋,这和我们普通劳动人民朴素的作风格格不入。”

    “第二,思想上有严重的个人英雄主义和享乐主义。在鸿宾楼,他仗着有点手艺,搞什么‘创新菜’,那些菜式华而不实,用料讲究排场,据说就是为了在接待任务上出风头,讨好领导。这不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思想,这是投机取巧,是资产阶级的做派!”

    “第三,影响恶劣。他在院里的言行,对年轻人产生了很坏的影响。我家东旭,还有老阎家的孩子,甚至其他院的一些半大小子,现在议论的不是好好学习、好好工作,而是羡慕何雨柱‘有本事’、‘吃香喝辣’。这种‘笑贫不笑娼’(他用了这个词,觉得特别贴切)的思想苗头,非常危险!长此以往,我们院的风气就要被他带坏了!”

    “第四,”阎富贵补充,推了推眼镜,显得更加有理有据,“我们怀疑,他在单位也可能存在类似问题。比如不尊重老师傅,搞小团体,可能还有利用厨房物资为自己谋取方便的情况(这是他们猜测和暗示的,并无实据)。这些,都需要鸿宾楼的领导深入查一查。”

    王主任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没有立刻表态。何雨柱这个人,他有点印象。上次院里闹谣言,就是这个年轻人不卑不亢,拿着政策文件和自己据理力争,澄清了事实。看起来是个明白事理、有上进心的青年。而且鸿宾楼那边对他的评价似乎也不错,还破格提拔了。

    但是,易中海和阎富贵反映的情况,又说得有鼻子有眼,尤其是紧扣当前“批判资产阶级思想”的运动主题。生活细节上的问题,可大可小,但在这种风口浪尖上,很容易被上纲上线。

    “易师傅,阎老师,”王主任缓缓开口,语气谨慎,“你们反映的情况,我都记下了。组织上对于群众反映的问题,一定会认真调查核实。不过,我们也要讲求方式方法,注重证据。尤其是涉及到一位年轻同志的政治生命和前途,更要慎重。”

    他拿起那个信封:“这些材料,我先留下看看。至于你们提到的具体事例,比如收音机、穿衣、还有在单位的情况,光听一面之词不够。这样吧,街道这边,我会安排人侧面了解一下。鸿宾楼那边的情况,毕竟属于他们单位内部管理,我们街道不便直接插手,但可以以群众反映的名义,向他们领导通个气,请他们内部关注一下。你们看怎么样?”

    易中海和阎富贵对视一眼,对这个结果不算完全满意,但也能接受。至少,种子已经埋下了,街道王主任这里挂了号,还答应向鸿宾楼通气。这就够了。只要鸿宾楼的领导对何雨柱产生了怀疑,他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我们相信组织,相信王主任会妥善处理。”易中海表态,“我们这也是出于公心,为了集体好。希望何雨柱同志能早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回到正确的道路上来。”

    “是啊,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嘛。”阎富贵文绉绉地补充了一句。

    两人又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这才告辞离开。

    走出街道办,阎富贵低声问:“老易,王主任这态度,有点含糊啊。”

    易中海冷笑一声:“含糊就够了。他只要把话递到鸿宾楼,那边领导自然会掂量。现在是什么时候?‘批判资产阶级思想’!哪个单位的领导敢不重视这种举报?哪怕查无实据,何雨柱也得脱层皮!至少,他那个厨师长的位置,就别想坐得那么稳当了。走,咱们再去鸿宾楼!”

    ……

    鸿宾楼后厨,正是午市过后短暂的清净时刻。

    灶火已熄,大部分帮工和学徒在打扫卫生、清洗厨具。何雨作为厨师长,正在自己的小记事本上写着什么,规划明天的食材采购和宴席菜单。他穿着白色的厨师服,虽然有些旧,但洗得干干净净,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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