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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何雨脸上：“你手艺好，得了奖，给咱们街道，给鸿宾楼都争了光。这是好事。但有了成绩，不能骄傲，更不能把技术当成自己的私产。社会主义讲究的是什么？是互助，是共同进步！你看院里、街上有多少小年轻没个正经事做，整天晃荡？你既然有这个能力，是不是应该站出来，拉他们一把？把你会的那点炒肝的窍门，还有别的什么手艺，拿出来，教教大家？这也是为集体做贡献嘛！”

    话音落下，有几个跟着易中海来的老街坊附和着点头。

    “易大爷说得在理。”

    “是啊，有手艺教教别人，是好事。”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刘海中紧接着跟上，他官瘾最大，这种场合尤其想表现：“何雨，这不是你个人的问题！这是关系到咱们这一片青年思想进步和就业安置的大问题！你一个人手艺再好，能解决全街道的困难吗？不能！只有把技术传播开，让更多人学会，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你这叫……这叫技术垄断！是旧社会师傅留一手的那套落后思想！要不得！”

    帽子扣得又大又沉。

    阎富贵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补充：“老易和老刘说得都对。何雨啊，你还年轻，可能考虑不周全。你看，因为你上次拒绝分享技术，院里有些不好的议论，甚至影响到你妹妹何雨水同志的进步审查……这多不好。要是你能主动点，把这些误会消除，对你，对你妹妹，都是好事。咱们都是邻居，还能害你不成？”

    软刀子杀人，不见血，却直戳要害。直接把何雨水的事摆到了台面上，暗示何雨若不合作，后果自负。

    王主任微微蹙眉，看了一眼阎富贵，但没说什么。她转向何雨：“何雨同志，几位老同志的意见，你也听到了。街道确实有安置待业青年的压力。鸿宾楼是咱们区的老字号，有名气，有技术。如果你能在这方面有所作为，无论是街道，还是楼里，都会记着你的贡献。当然，我们也不提倡无偿占用个人劳动成果，具体方式可以商量。你看呢？”

    所有的压力，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到场地中央那个孤零零的年轻人身上。

    鸿宾楼的经理也开口了，语气带着安抚和无奈：“小何啊，你的手艺和贡献，楼里都看在眼里。但眼下这个形势……咱们也得配合街道工作。要不，你就考虑一下，简单教几道家常菜？也算是个态度。”

    场面话都说尽了。

    好人坏人轮番上场。

    道理大义压顶而来。

    似乎何雨除了点头，别无选择。不点头，就是不顾大局，思想落后，影响妹妹，甚至可能影响在鸿宾楼的前途。

    很多围观的人，包括一些鸿宾楼的同事，都为何雨捏了把汗。这阵势，分明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李师傅在人群后面，拳头攥紧了。

    易中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刘海中挺了挺肚子。阎富贵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算计的光。

    他们觉得，这把稳了。一个毛头小子，在这么多领导和舆论压力下，还能翻了天？

    何雨一直沉默着。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仿佛在艰难挣扎，在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

    这沉默，让易中海他们更加笃定。

    也让王主任和楼里领导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该给个台阶下了。

    就在王主任准备再次开口，缓和一下气氛，给何雨一个“体面”应承下来的机会时——

    何雨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预想中的屈辱、愤怒或者慌乱。

    反而是一种异常的平静，甚至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锐利的光。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突然安静下来的前厅。

    “王主任，各位领导，易师傅，刘师傅，阎老师，还有各位街坊邻居。”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尤其是在易中海三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关于帮助待业青年学习技术、解决就业的问题，我完全赞同，并且认为这是我们每一个有能力的青年应尽的义务。”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易中海眉头一挑，觉得有点不对味。这不像屈服认输的开场白。

    何雨继续道，语速平稳：“在过去一段时间，我确实因为专注于精进自己的厨艺，忽略了与院里邻居、与街道青年同志的交流沟通，产生了一些误会。在这里，我先表个态。”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度：

    “我，何雨，鸿宾楼学徒，愿意利用我的休息时间，在鸿宾楼领导的支持和街道的指导下，面向咱们整个街道的待业青年，开设一个免费的厨艺基础培训班！”

    “哗——！”

    前厅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

    免费？培训班？面向整个街道？

    这手笔可比易中海他们要求的“教几手”大多了！也正式多了！

    王主任的眼睛立刻亮了一下。解决待业青年就业，是街道工作的难点和重点。如果真能有个免费的、有真材实料的技能培训班，那绝对是她的政绩！鸿宾楼的经理和书记也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这对鸿宾楼的名声也是好事。

    易中海、刘海中、阎富贵三人却懵了。

    这不对啊！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何雨不是应该被逼无奈，勉强答应教点东西吗？怎么突然主动跳出来，还要搞这么大阵仗的免费培训班？

    他图什么？

    何雨没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但是——”

    这个“但是”一出，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在开设这个免费培训班之前，我有一个条件，也是唯一的一个条件。”

    何雨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易中海、刘海中、阎富贵。

    “这个条件就是，易中海同志，刘海中同志，阎富贵同志，你们三位，必须就在这里，在街道王主任、鸿宾楼领导、以及各位街坊邻居的面前——”

    他一个字一个字，清晰无比地说道：

    “就你们之前散布谣言，污蔑我‘技术垄断’、‘思想落后’；就你们暗中勾结，伪造不实材料，无理阻挠我妹妹何雨水同志加入共青团组织；就你们利用所谓的‘群众舆论’，对我进行不实指责和道德绑架的这些行为——”

    “公开地，诚恳地，向我，以及我的妹妹何雨水，道歉！”

    “并且，保证今后不再发生类似行为，不再干涉我们何家的正常生活和进步！”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惊呆了，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场地中央那个站得笔直的年轻人。

    免费培训？可以！

    但前提是……让三位在院里、在街道都有头有脸的老同志，当众道歉？还是为那些摆不上台面的龌龊事道歉？

    这简直是……石破天惊！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刘海中第一个蹦了起来，胖脸涨得通红，指着何雨，手指都在哆嗦，“谁阻挠你妹妹入团了？谁伪造材料了？何雨！你血口喷人！你这是污蔑！是打击报复！”

    易中海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万万没想到，何雨的反击如此犀利，如此不留余地！当众道歉？那他这个“一大爷”的威信何在？以后在院里还怎么管事？

    “何雨！”易中海强压着怒火，声音低沉，“说话要讲证据！我们什么时候做过那些事？我们那是关心你，督促你进步！你不要不识好歹，倒打一耙！开免费培训班是好事，我们支持，但你用这个来要挟老同志，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敲诈！是歪风邪气！”

    阎富贵脸色发白，冷汗都下来了。阻挠何雨水入团那事，他参与最深，知道有些手脚经不起细查。他尖着嗓子叫道：“何雨！你疯了！为了推卸责任，竟然编造这种谎话！王主任，各位领导，你们可要明鉴啊！这小子是狗急跳墙，乱咬人！”

    场面瞬间乱了。

    支持易中海他们的几个老街坊也开始嚷嚷：

    “怎么能让老易他们道歉？”

    “没凭没据的！”

    “何雨你这条件太过分了！”

    但也有人小声议论：

    “真的假的？阻挠人家妹妹入团？这有点缺德啊……”

    “我就说何雨水那姑娘挺好的，怎么入团老卡着……”

    “看来这里头真有故事？”

    王主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何雨提出的免费培训是实实在在的好事，能解决大问题。但牵扯出来的这些“旧账”，却充满了火药味。

    “安静！都安静！”王主任用力拍了拍桌子，目光严厉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何雨身上，“何雨同志，你提出的愿意开设免费培训班，街道表示欢迎和支持。但是，你后面说的这些事，涉及对几位老同志的严重指控。你有证据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何雨。

    证据？

    这种私下里的勾当，哪那么容易留下白纸黑字的证据？

    易中海三人也稍微镇定下来，是啊，空口无凭！

    何雨看着王主任，又看了看色厉内荏的禽兽三人组，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王主任，证据，不一定非得是纸笔写的。”

    他缓缓说道：“我妹妹何雨水，就在外面。她可以当面陈述，她的入团介绍人是谁，审查过程中遇到了哪些‘意外’，哪些人找她谈过话，问过哪些超出常规的问题。街道团委负责审查的同志，也可以请来问问，当时收到的关于我家的‘群众反映材料’，具体内容是什么，是谁经手递上去的。”

    “另外，”何雨的目光转向阎富贵，“阎老师，您在学校工作，认识的人多。上次帮我妹妹递材料去街道团委‘反映情况’的那位办事员，好像姓赵吧？他爱人是不是也在你们学校后勤？您托他办事的时候，是空手去的，还是带了点‘心意’？比如……您攒了挺久的那盒‘大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