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火教会帝都总部，贞德的私人办公室。

    

    淡黄色长发的圣骑士正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厚厚一叠文件——那是维多利亚今早派人送来的蜜语坊工坊规划书。

    

    贞德看得很仔细，淡金色的眉毛时而微蹙，时而舒展。她手中握着一支羽毛笔，不时在旁边的笔记上记录着什么。

    

    阳光从高窗洒入，照在她银白色的骑士轻甲上，反射出柔和的光。办公室的布置简洁到近乎朴素，唯一的装饰是墙上一面绣有圣焰纹章的旗帜，以及书架上整齐排列的军事和民生类典籍。

    

    “不可思议……”贞德轻声自语，手指划过规划书上的一行数字，“半年内实现盈亏平衡，一年开始盈利，同时提供超过两千个稳定工作岗位……如果这些数据真实……”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帝都的方向。

    

    体内的圣火此刻平静地燃烧着，对格林这个名字没有任何敌意反应。就如最初在森林之中的会面一样，格林是非常善良的人……吗？

    

    身为圣骑士与圣女，贞德接触的东西也不算少。格林可能称不上邪恶，但完全善良肯定不对，按理来讲，圣火应该会有一点反应。

    

    可事实上毫无反应，是因为格林做出来的好事更多？圣火认为功过相抵了，似乎合乎情理，但贞德记得以前可不会这样。

    

    一个人在圣火面前只会同时保有罪孽与功德，圣火不会因为一个人做出了好事就完全无视他的罪孽。罪孽与功德不会相互抵消，而是同时存在。

    

    但此刻圣火对格林毫无反应，要么格林做出来的事情完全合乎仁义道德，要么圣火愿意因为格林而无视他的罪孽。

    

    不过蜜语坊做过的事，贞德都调查过了。

    

    确实垄断了饮食业，确实用魔法炼制黄金扰乱部分市场，确实和国王艾德里安关系紧张，也确实……在边境领地建立了数十个工坊，让数万贫民有了工作、吃饱了饭、孩子能上学。

    

    比起那些一边喊着“神明保佑”一边克扣救济物资、一边满口“贵族义务”一边压榨领民的家伙，格林至少实实在在地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

    

    “大人。”门外传来副官的声音，“马车备好了。您确定要亲自去旧城区吗？那里治安状况不好，而且最近……”

    

    “正因为治安状况不佳，我才更要去看看。”贞德站起身，将规划书合上，“而且，也是时候与那位格林先生见面了。”

    

    午后阳光正好，旧城区东侧废弃砖窑区已经初现规模。

    

    临时搭建的凉棚下，格林坐在一张简朴的木桌旁，面前摊开着工坊区域的规划图纸。维多利亚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手中拿着记录用的纸笔。

    

    而桌子的另一侧，坐着三位旧城区本地的老人——那是贞德要求的“非蜜语坊系统见证人”。一位是曾在市政厅做过文书、如今靠抄写信件为生的老先生；一位是旧城区唯一一所露天学堂的老教师；还有一位是曾在工坊做过工头、因伤退休的老工匠。

    

    三位老人的表情都有些局促，但眼神里都带着某种期待。他们见证了旧城区数十年的衰败，也曾在无数个夜晚祈祷改变，而今天，改变似乎真的来了。

    

    马车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辆没有任何贵族纹章、样式朴素的黑色马车停在工地入口。车门打开，一身银白骑士轻甲的贞德迈步下车，淡黄色的长发在阳光下如同流动的黄金。

    

    她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身着轻甲的年轻骑士——一男一女，神情严肃，手始终按在剑柄附近。

    

    但贞德本人没有佩戴头盔，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她的目光扫过已经开始施工的工地，在那些忙碌却井然有序的工人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落在了凉棚下的格林身上。

    

    格林站起身，迎了上去。

    

    “许久不见，贞德小姐，欢迎。”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贞德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圣火依旧平静——不，甚至比在办公室时更加平静，仿佛遇到了某种让它舒适的存在。这种反应前所未有，但她脸上没有表露分毫。

    

    “格林先生。”贞德的声音清亮悦耳，“九个月不见，您的……进展堪称神速。”

    

    她说的是实话。

    

    九个月前在德尔克森林那次短暂的相遇，格林还只是个实力平平、需要她这个圣骑士背着离开危险区域的年轻人。

    

    而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格林，气息深邃如渊，实力已经踏足半神巅峰——这种提升速度，即使在圣火教会的记载中也闻所未闻。

    

    更不用说，他麾下的蜜语坊已经从一家普通店铺，扩张到了如今足以影响帝国经济格局的庞然大物。

    

    格林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真挚的感慨:“过奖了。倒是贞德小姐当时背我离开森林的帮助，我记忆犹新。没有您那次的援手，我可能就没有今天了。”

    

    忽略掉一些不堪入目的回忆。

    

    这话半真半假，当时格林确实需要帮助，但即使贞德不出手，他也有其他底牌。不过这份“感谢”是真诚的，毕竟别人也是真心帮忙的。

    

    贞德眼中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她喜欢这种坦然的回应——不刻意夸大恩情，也不虚伪地推辞。

    

    “那么，”格林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先看看工坊的建设情况，然后谈谈具体的合作方案？”

    

    “正合我意。”

    

    两人并肩走向工地，维多利亚和贞德的副官跟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那三位老人也起身跟了上来——这是格林事先安排好的，让贞德亲眼看到本地人对这项计划的态度。

    

    工地上，工人们正在热火朝天地工作。地基开挖、砖石搬运、木料切割……一切都井井有条。更让贞德注意的是，工人们的脸上没有那种被强迫劳作的麻木或痛苦，反而有一种……希望的光彩。

    

    “所有工人日薪当日结算，提供免费三餐，有基本的安全保障和医疗保障。”格林边走边介绍，“本地招募的工人优先安排相对轻松的岗位，等技术培训跟上后再调整。”

    

    格林指向远处一个已经搭起框架的工棚:“那里是技能培训中心。蛇之教会的几位老信徒会负责教授基础手工业技术，兰至爱尔学院也会定期派讲师来授课。”

    

    贞德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确实，有几个穿着蛇之教会简朴长袍的老人正在那边指导几个年轻人如何操作简易的木工工具。那种耐心细致的态度，不像是做戏。

    

    “蛇之教会……”贞德若有所思，“我记得他们规模不大，但传承古老。您能说服他们参与，很不容易。”

    

    “不容易？嗯，只是合作共赢而已。”格林轻描淡写地说，“教会提供知识和技术，蜜语坊提供资源和平台，工人们获得技能和工作——三方都得利。”

    

    这种务实的思路让贞德暗自点头。比起那些空谈“神明保佑”、“贵族义务”的论调，这种清晰的利益分配更有可能持久。

    

    两人走到一处已经完成地基平整的区域，格林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贞德:

    

    “那么，关于合作的具体形式——贞德小姐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