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小的绿色身影。
“嘻嘻！”
莉耶芙兴奋地叫了一声，双腿疯狂摆动，眼睛亮得像是看到了最有趣的玩具。她被格林捏在手里，小小的身体悬在半空，却一点也不害怕——她开始习惯，甚至开始享受这种“被格林当成工具用”的感觉。
“格林格林！是新的敌人！按照这个世界来讲，是三个半神呢！嘻嘻嘻！”
三位仲裁半神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那是什么东西？巴掌大，外形明显是妖精，但许多信息却无法读取。她身上没有力量波动，却给人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像是看见了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格林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他开始使用手中的便携能源。
莉耶芙的“嘻嘻”变成了轻轻的一声“呜”，但随即又变回“嘻嘻”——只是声音有点发颤。她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股无限循环的生命力正在被疯狂抽取，如同开闸的洪水，或是决堤的江河，向着格林体内奔涌而去。
而格林周身的气息变了。
之前那种“存在淡化”的性格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加本质、更加可怕的东西。魔力从他身体里涌出，像是从深渊内部抽出来的底色。
显然是以生命力为燃料、以侵蚀使用者为代价的黑魔法。
但对格林来说，没有代价。更别说他现在有莉耶芙，有这个不会死、永远不会耗尽的绿色虫子能源。黑魔法在他手里，只是工具，一个可以无限使用的工具。
“——！”
康拉德最先反应过来。他的身体瞬间燃起金色火焰，火焰凝聚成巨大的火柱，向着格林席卷而去，但是撞上了一堵黑色的墙。
那墙由无数扭曲的面孔组成，是怨灵，也是怨念。它们张着嘴，无声地嘶吼，用透明的身体挡住了金色火焰。
格林举起了剑，黑魔法从剑柄涌出，顺着剑身蔓延，缠绕，最后凝聚成一层薄薄的黑色光膜。那光膜在剑锋上涌出条条细小触手，像是有生命的东西。
他挥出一剑，不是斩向某个人，而是斩向整个大厅——斩向那个覆盖整座宅邸的、七层嵌套的仲裁结界。
黑色剑锋划过空气，然后，结界就碎了。不是一点点碎裂，不是从某处开始崩溃，而是整个、彻底、一瞬间——碎了。
那七层嵌套的、由仲裁教会多位半神共同布置的、号称“足以抵挡任何半神攻击”的防御结界，像是脆弱的玻璃被铁锤砸中，炸成漫天光点。
黑魔法击碎防疫魔法阵之后没有停留，而是冲向了天空。与此同时格林体内的黑魔法不断向周围扩散开来，覆盖了贵族府邸之后，又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这不可能——！”
侯爵的尖叫从扶手椅后面传来，三位半神没有说话，但他们的脸色都变了。很显然那三位半神也没有想到，那种规模的黑魔法，已经不是要不要命的问题了。
他们已经开始思考这种规模的黑魔法用一座城市的全部生命能不能释放出来了，如果考虑生命力的利用效率问题的话，所需要的生命还要更多。
但格林用了之后气息没有减弱，状态没有下滑。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不需要支付代价。”中年男子的声音干涩，手里的天平剧烈颤动，指针疯狂旋转，却始终无法锁定一个稳定的读数，“有人在替他支付——那个妖精！那个绿色的妖精是无限的！拥有无限的生命力。”
虽然匪夷所思乃至于违反常理和规则，但事实就是如此。那个被格林握在手上的妖精在被抽取了如此宏大的生命力之后，那依然在那里嘻嘻嘻的笑，没有半点不适的样子。
红发少年已经出手了，他必须出手，不然鬼知道眼前这个疯狂使用黑魔法的男人会做出什么？
金色火焰再次燃起，这一次不再试探，而是全力。火焰凝聚成一只巨大的凤凰，双翼展开，带着焚尽一切的温度扑向格林。
格林紧接着挥出第二剑，同样的黑魔法，同样的怨灵缠绕。这一次，剑锋斩向康拉德。金色凤凰与黑色剑锋相撞，
然后，金色熄灭，红发少年的瞳孔猛然收缩。他看见自己的火焰被黑魔法吞噬，看见那些扭曲的怨灵顺着火焰烧来的方向反扑，看见它们冲到自己面前，张开透明的嘴。
“裁定——！”
枯瘦老人的声音响起，银白色的光芒从他双眼中射出。那是他的权柄——“裁定”。只要被他“看见”弱点，就会被强制显形；只要被他“裁定”有罪，就会成为所有攻击的标靶。
但他看不见格林的弱点，他只能看见——什么也没有。格林的防御没有漏洞，格林的魔力没有薄弱点，格林的黑色灵魂没有任何可以被“裁定”的东西。
唯一能看见的，是那个妖精。那个被格林捏在手里、正在被疯狂抽取生命力的绿色小妖精。
“她是他的弱点！”枯瘦老人嘶声喊道，“只要杀了她——”
他没能说完，格林的剑已经到了。黑魔法化作无数道细线，从剑锋上射出，每一根线都精准地刺向埃德蒙。他试图闪避，试图用半神力量抵挡，但那线太快，从破坏魔法阵之后叠加至今的黑魔法不是单一半神可以抵挡的。
银白色的眼睛睁着，瞳孔里倒映着那些黑色的线。然后，瞳孔失去了焦距。他的尸体倒在地上，没有任何伤口，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灵魂已经被抽走了。被那些黑色的线，抽得干干净净。
中年男子后退一步，他的天平疯狂颤动，指针已经转到了极限。那是“衡量”权柄的极限——当对手的力量超过某个阈值，天平就无法衡量。而格林的力量，显然超过了。
“走——！”
中年男子转身就跑。他没有冲向门口，而是冲向墙壁——那里有一道紧急传送阵，是侯爵花重金请人布置的。
他启动传送阵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格林正看着他，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只试图逃跑的蚂蚁。然后看见格林举起了剑，那些黑色的怨灵再次缠绕上去。
然后，传送阵启动了，自己终于消失在传送阵的光芒中。下一秒，他出现在贵族区边缘的一处隐秘安全屋里。他大口喘气，冷汗湿透了衣服，手指还在颤抖——
安全屋厚重的黑曜石墙壁隔绝了一切外界的喧嚣，这里是侯爵最隐秘的藏身处，墙壁上刻满了防御法阵，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熏香味道，这是他最后的避风港。
“活下来了……”中年男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那个疯子……”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瓶恢复魔力的药剂，仰头灌了下去。甘甜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安全感。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天塌地陷一般，狠狠砸在了他的耳膜上。
整个安全屋剧烈地颤抖起来，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轰然坠落，砸在地面上摔得粉碎。墙壁上的防御法阵骤然亮起刺眼的红光，无数符文像烧红的铁丝一样疯狂扭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什么？！”中年男子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那扇由秘银和魔晶加固的厚重大门，连同半面墙壁，竟然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崩碎。
漫天的碎石和烟尘中，一道漆黑如墨的剑光，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怨灵嘶吼，如同一条吞噬一切的黑龙，蛮横地撞碎了所有防御，冲破了建筑的阻碍，笔直地朝着他所在的位置轰杀而来。
中年男子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想要向旁边翻滚，但他的动作在那道剑光面前显得如此迟缓，如此可笑。
“不——！”
他的惨叫声甚至没能完全出口，那道漆黑的剑光就已经覆盖了他的躯体，将他连同这可笑的掩体一同毁灭。
红发少年是最后一个，他站着没有动。不是不想跑，而是知道跑不掉。
金色火焰还在他身体周围燃烧，但那些火焰已经变得暗淡，变得畏缩——它们也在恐惧。他的权柄需要“信念”来驱动，而他现在的信念，已经被那两剑彻底击碎。
格林走向他，步子依旧不紧不慢，像是走在自家花园里。
“你……”
红发少年开口，声音沙哑：
“你为什么不掩饰？你刚才的力量，整个贵族区都能感觉到。所有人都会知道是你做的——教会会知道，星辰之眼会知道，所有势力都会知道！”
格林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举起了剑。
“你疯了。”红发少年喃喃道，“你肯定疯了……”
黑色剑锋落下，金色火焰最后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格林收剑，他站在大厅中央。莉耶芙被他重新塞回口袋，小小的身体有些蔫，但“嘻嘻”的声音还在。
“格林格林……今天抽得好狠……”
格林没有回应，他只是在看那具躲在扶手椅后面的、蜷缩成一团的侯爵。侯爵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抬起头，看着格林，嘴唇哆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格林走过去，步子很轻，侯爵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格林在他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黑眸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只是平静。
“你刚才说，”格林开口，声音很轻，“两败俱伤？”
侯爵的瞳孔猛然收缩，然后，一切都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