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山这一觉,直睡到次日下午。
起床以后,眼见昨日换下来的衣裳肮脏不堪,早已板结成块儿,遂在室内找了一圈,并无换洗衣物。
他不禁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瞥见文玉衡正坐在院中品茗,随即高声呼喊:“有人管没人管?我这是什么侯爷?光屁股侯啊?连身干净衣裳都没有的穿?”
文大小姐闻声回头,透过窗棂,见其赤裸着上身,八块腹肌曲线毕露,不禁啐了一口,急忙扭过脸来,出言训斥:“闭嘴,瞎咋呼啥呀?一点礼仪都没有。
这不才搬回来吗?好些东西没预备,昨夜齐府仓促送来之物,并不周全。我刚命小馒头前去城里采买,且等着吧。瞧这日头,也快回来了。”
“我急着去茅厕,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把屋里恭桶偷走啦?”
“憋着。”文玉衡捂嘴偷笑。
“你说的是人话不?人有三急,这玩意儿咋憋?总不能拉屋里吧?咦……院子里没旁人吧?”
“你……你要做甚?”
“闭上眼睛,不许偷看。”
沈青山飞速打开房门。
一个光不溜丢的身影冲了出来。
文大小姐一见之下,着实吓了一跳,不自觉的仓惶怪叫:“该死的,还要不要你那张老脸?”
“你爱看,怪我喽。”
“混蛋……”
此时,丫鬟大包小包的扛了好多东西归家。
方一迈步进后院,便开始唤道:“小姐,我回来了。城里乱哄哄的,只能随意买回一些成衣,先对付着穿吧。你捂着脸做甚?”
文玉衡气不打一处来,怒而喝骂:“那个混蛋,不穿衣服,光着身子,晃悠晃悠的到处乱窜。”
小馒头“噗嗤”一笑:“姑爷他人呢?”
后者一指茅厕,“呸”了一声:“蹲里面呢。”
“我给他送衣裳去。”
文大小姐眼珠一转,转而嬉笑:“给我吧。”
言罢,拿着衣服走到茅房之外,欣然引诱:“谈谈呗?”
“谈个屁,赶紧给我衣裳。”
“不给,你先听我说……”
沈青山未待对方言罢,再次打开厕门,一把抢过包袱,冲回了书房,引得二女放声惊呼。
丫鬟看直了眼,不自觉的咂了咂嘴。
文玉衡又羞又急的跺脚埋怨:“无赖,我还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人怎生能粗俗到此种地步?”
“今儿就让你见一见。大不大?”
饶是文家女足智多谋,碰上这么个不要脸的货色,也深感狗咬刺猬,无从下嘴。
片刻过后,沈青山收拾完毕,神清气爽的昂首挺胸,走出房门。
小馒头跟着追问:“姑爷,我在街上听到百姓们都在传你巧施妙计,大破敌军之举。你是怎生想到用火毒车杀敌的法子呀?”
沈青山得意忘形的唱道:“我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你说给我听听呗?”
文大小姐赶忙拦下还待再问的丫鬟,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而后摆了摆手。
沈青山见状,虎着脸,一声冷哼:“你是不是说我脑子有问题?”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坐下,我有些军务想和你商谈。”
沈青山匆忙阻拦:“闭嘴,你一个娘们儿家家,懂个屁!”
“你……你这人好没道理,怎生出去一趟,回来这般无礼,我好心助你……”
“打住!我要你帮?我上过战场,你上过吗?我差点死过,你死过吗?我在野外杀敌把人干了,你干过吗?火球车是没有回头路的,枪炮是不长眼的,还有女真人的语言是不通的……”
“说话便说话,摇头晃脑的做甚?能不能听人把话讲完?”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大黄……”
随着文玉衡娇声招呼,“一只耳”不知从何处跑了过来,围着沈青山腿边,摇头摆尾,直转圈圈,撒娇亲昵。
文大小姐美目圆睁,不可置信的感叹:“连畜牲也知晓敬畏官身了吗?”
小馒头捂嘴窃笑,从旁解释:“先前我躲在山里,姑爷寻了来,曾给大黄喂了好多肉吃。”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看家犬都学会叛变啦?”
沈青山得意洋洋的弯腰摸了摸狗头,连声赞叹:“好狗狗。以后我每天给你拉新鲜热乎的吃。”
“恶不恶心?”文玉衡作势欲呕。
众人打趣之际,有一名官差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探头探脑的站在院门外,轻声请示:“敢问,侯爷在吗?”
沈青山闻声抬头,轻咳一声,端起架子,正色询问:“何事?”
“刘知县打发小人来请您去一趟县衙,魏指挥使和燕云卫的那五位将军,打了起来。”
“啥?怎生回事?”沈青山眉头紧锁,心知有异。
“不甚清楚,听说见了血。您快随小人前去劝劝吧,马车已停在府外相候。”
“好好好。”
沈青山刚要动身,文玉衡一把攥住其胳膊,轻声细语:“你此去,切记……”
“住口,还敢管起老爷我的事情来了?”
“好好好,你可别后悔!”文大小姐见状,愤然撒手,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威胁言语。
“我还能让你欺负喽?本侯尚有公务在身,恕不奉陪。”
“哼,我倒要瞧瞧,蜕了壳的王八,究竟几斤几两。”
“上称幺,比你重二斤。”
沈青山顾不得废话,一溜烟跑了。
文玉衡气的跳脚,难得的口不择言:“真他娘的不识抬举。气死我了,其蠢如猪。”
小蛮柔声劝慰:“小姐,消消气。姑爷也就是刚当上大官,新鲜两天而已。他其实脾气好着呢,平日里怎生欺负,都不带急眼的。
等他玩闹几日,便不闹腾了。
你忘啦?早前组建船队,他还天天穿个红马甲,亲自出海打鱼呢。和孩子似的,冻的大鼻涕横流,玩的一头是劲。”
文大小姐幽幽一叹:“唉,今时不同往日,哪里还能等的起?
城中那么多事情需要妥善安置,那头猪身边并无可用之人,自身又毫无官场经验。
你瞧着吧,他此去县衙,少不得灰头土脸的回来。
哼,今晚某人要是再想求我,我若是不让他跪下舔我的脚,我就不姓文,连我爹也不姓文。”
“那老爷估计不会愿意。”
“呸,上一边玩去,你也气我。”
“小姐,奴婢说句不该说的,你那么聪明,岂能看不出来?”
“啥呀?”
小馒头迟疑片刻,俯身耳语:“姑爷他连话都不让你说完,好似是有所防备!其中缘由……哎……有名无份呗……”
“住口……”文大小姐神情寂寥,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