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山喝止众人无谓的争吵。
他抬头望了一眼窗外昏暗的天空,喘着粗气,颇感无力的沉声吩咐:“今日天色已晚,昨日连番大战,实在是身心疲惫。
你们且先回去。明日一早,所有事情,我自有定夺。包管全部处理妥当,断无疏漏。”
堂上之人定定的望着他,神色诧异、目光质疑,显然并不相信。但不知出于何种考虑,少顷过后,还是各自应允,行礼告退。
沈青山谢绝了刘海柱的饮宴邀请,焦头烂额的冲出县衙。
魏昆站在门外等候,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其胳膊,急切唤道:“兄弟,我几天几夜没合眼,你不能不管不顾吧?那五个牲口不讲理……”
沈青山抬手制止:“我懂,我全懂。魏兄,再挺一挺,我这就回去想办法。你等我好消息,明天我一定安排好。”
“你……你能行吗?”
“男人,哪能说不行?你放心,我自有锦囊妙计,可安天下。你再坚持坚持。”
“好吧。”
沈青山顾不得多言,飞速跳上马车,催促车夫速速送他归府。
他坐在车上,透过车窗,望着街上的车水马龙和许多无家可归、四处游荡的流民,不免感慨万千。
沈青山满腹悲叹:“刘海柱说得没错,民生乃首要之事。这么多人无家可归,不出乱子才怪。
可魏大个子和保家仙也没说错,军卒短了军粮,必然哗变。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齐初一讲的同样在理,他手底下的工匠全是老百姓,人家自己还吃不饱穿不暖,更没有义务免费提供生产。不给钱,想买东西?那不成明抢了吗?
真要是强征劳力,只怕我这个新来的官老爷,名声立马便会臭了大街。我现在干的可不是一锤子买卖,从长远来计,伤民之举,绝不是善事。
缺钱、缺粮、缺人,我是谁也指挥不动啊。狗日的,没一个好打交道。老子就是孙悟空,会七十二变,也无力回天。
得赶紧找个明白人问问,向谁请教为好?哎,说不得,只好回去央求文兔子。那娘们儿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最会投机取巧、见缝插针。
早知道今日县衙是此般局面,我下午在家的时候,逞哪门子能啊?这回好了,闹了个灰头土脸,唯有回去哄文大小姐开心。
那女人指不定咋刁难我呢!坏喽,我下午是不是骂她比蜕了壳的王八还重二斤来着?嘶~”
沈青山捂着腮帮子,隐隐有些牙疼。
车辆行至沈府,马匹驻足许久。
驾车之人轻唤了好几声,也不见贵人回应,亦不敢催促。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青山方才磨磨蹭蹭的自行挑开轿帘,缓缓爬下车,打发走了马夫。
他站在大门口深呼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毅然决然的迈步向着后宅行去,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之感。
彼时,文玉衡正在房中用饭,小馒头站在一旁伺候。
耳听有人敲响了房门,丫鬟扭过头,随口询问:“谁啊?”
“我,其蠢如猪。”
文大小姐“噗嗤”一笑,一口饭菜喷涌而出,连声咳嗽,跟着涨红了俏脸,好一阵娇喘。
小蛮捂嘴窃喜,压低声音耳语:“是姑爷,恐是让您猜对了。他定是四处碰壁,迫不得已,回来搬救兵。”
“哼,不搭理他。”
“好吧。”
耳听拍门声越来越急促,好似每一下都敲在了文玉衡的心尖上。
只见其幽幽一叹,放下碗筷,拿起手绢擦了擦嘴,轻声低语:“放那头猪进来吧。”
“好嘞。”
小馒头快步前去外屋,打开了房门。
沈青山立于檐下,“嘿嘿”傻笑,言语献媚:“歇息了吗?怎生这么久才开门?”
丫鬟忍俊不住,假意高声言语:“小姐心情不太好,有事吗?”
“那个……我今日出门以后,对下午的不当言辞,进行了深刻反思。自知有些过分,故而特来向她老人家致歉。”
“哦,好的,我会转告小姐知晓。姑爷请回吧。”
眼见对方要关门,沈青山拦着不让,口中喋喋不休:“别啊,有话好说。我当面向她承认错误,显得我更有诚意不是?”
“没那个必要吧?”
“非常有必要。先让我进去再说,你挡着门做甚?她是不是洗澡呢?要搓背不?”
“没有。”
“我瞧瞧。”
沈青山死乞白赖的挤了进去,迈步进入里间,一见之下,没话找话:“呦,吃饭呢?”
文玉衡翻了个白眼,并不用正脸看他,没好气的喝骂:“有屁快放。”
沈青山也不生气,自顾自的坐于对面,拿起碗筷,跟着便吃,不忘含糊不清的询问:“谁做的晚饭?”
“我做的。”
“不能,你哪有那个手艺。”
小馒头从旁笑着解释:“是我去街上买来的,刚给姑小姐也送了一份。财叔找老友叙旧去了,不在府上。”
“哦,饭菜的口味,没我做的好。”
“有的吃便不错了,挑三拣四。”文玉衡想起下午之事,犹自气愤不已。
沈青山死皮赖脸的浑不在意,一边填饱肚子,一边琢磨措辞。
少顷,他打了个饱嗝,丢下碗筷,随手倒起了茶水。
文大小姐有意无意的训斥:“吃饱喝足,还不滚?”
沈青山尴尬的赔笑:“那个……是有点事,想和你商议……”
“打住!我一个娘们儿家家,懂个屁。我上称幺,也就比王八重二斤,你和我说不着。”
“我比王八重二斤,成不?”沈青山脸都快囧成了包子。
文玉衡强忍笑意,随即以袖遮面,沉声吩咐丫鬟:“送客。我倦了,想早些歇息。”
“是。”
沈青山见下了逐客令,不禁央求:“别啊,天色还早,再聊会儿。”
文大小姐浑然不予理会,只是一味地催促丫鬟:“还不快去打水,伺候我洗脚。”
“哦,奴婢这就去。”
沈青山福至心灵,一拍额头,恍然大悟,仓促应承:“我去我去。”
言罢,急吼吼的冲出了厢房。
二女尽皆窃喜,笑靥如花。
少顷,沈青山端回一盆热水,瞪着早已乐的合不拢嘴的小蛮,怒而埋怨:“笑什么笑?是你该看的吗?滚出去,胆敢乱说,我弄死你。”
小蛮“哼”了一声,当先离开了厢房,随手关紧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