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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9章 北伐凯旋·金陵封功
    洪武二年八月的长江,浊浪滔滔。三百艘战船组成的舰队顺流而下,桅杆上的日月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旗舰“镇远号”的甲板上,徐达一身蟒袍,负手而立。两岸青山如黛,稻田金黄,正是江南最好的时节。

    

    “大将军,”冯胜走到身侧,“再有两个时辰就到龙江关了。陛下派太子率百官在关外迎候。”

    

    徐达点点头,目光仍望着前方:“这一去,整一年零三个月。”

    

    是啊,一年零三个月。从去年五月誓师北伐,克山东、取河南、破潼关、定大都、平山西、收关中、抚河西、慑吐蕃……二十万将士出征,如今归来的不足十五万。那些熟悉的面孔,有的永远留在了北方的土地上。

    

    “常将军呢?”徐达问。

    

    “在舱里生闷气。”冯胜苦笑,“他觉得封赏不公。”

    

    徐达默然。三日前圣旨先至军中,封赏已定:徐达进魏国公,冯胜宋国公,傅友德颖国公,李文忠曹国公……而常遇春,是鄂国公。

    

    论战功,常遇春确实该封公爵。但“鄂”字比起“魏”“宋”这些古国名号,终究差了一等。更让常遇春不满的是,李思齐这样的降将都封了平凉侯,而他的老部下郭英只得了个永平侯。

    

    “我去看看他。”徐达转身。

    

    舱室内,常遇春正在擦拭他那杆伴随北伐全程的长枪。见徐达进来,他也不起身,只闷声道:“大将军是来劝我的?”

    

    “是来告诉你,”徐达坐下,“‘鄂’是陛下深思熟虑的。鄂州(今武昌)是陛下起兵时的要地,封你鄂国公,意思是你如鄂州般,是大明根基。”

    

    常遇春手一顿,抬头:“当真?”

    

    “我何时骗过你?”徐达缓缓道,“况且,陛下私下有旨:北伐诸将,唯你和冯胜可世袭罔替。这份恩典,还不够重?”

    

    常遇春愣住,眼圈慢慢红了。他放下长枪,单膝跪地:“末将……糊涂。”

    

    徐达扶起他:“伯仁,仗打完了,可朝堂不比战场。今日回京,你我要记住:功越高,越要谨慎。陛下最忌的,就是武将居功自傲。”

    

    常遇春重重点头。两人并肩走上甲板时,龙江关的轮廓已出现在天际。

    

    关外,旌旗蔽日。太子朱标率文武百官列队相迎,仪仗绵延三里。当徐达率众将登岸时,礼炮齐鸣九响——这是天子郊迎的最高礼仪。

    

    “大将军辛苦了。”朱标不过十六岁,但举止从容,已有储君风范,“父皇在奉天殿设宴,请诸位将军入城。”

    

    从龙江关到聚宝门,三十里官道两侧挤满了金陵百姓。鲜花、彩绸、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徐达骑马在前,看着这些热情的面孔,忽然想起北伐前夜,也是这些百姓,扶老携幼送到江边,眼中满是期盼。

    

    “父老们,”他勒马,对道旁百姓拱手,“徐达幸不辱命,北伐功成,幽燕光复!”

    

    “大将军万岁!”不知谁喊了一句,随即万民呼应。徐达心中一凛,却见太子朱标面色如常,方才稍稍安心。

    

    奉天殿的盛宴持续到深夜。朱元璋亲自把盏,为每位将领敬酒。轮到常遇春时,皇帝拍着他的肩膀:“伯仁啊,你在柳河川那一仗,朕在南京都听说了——三千破三万,古之项羽不过如此!”

    

    常遇春激动得声音发颤:“全赖陛下洪福!”

    

    “不过,”朱元璋话锋一转,“以后打仗,还是要听天德的。他那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朕准了!”

    

    满殿皆笑。徐达起身谢恩,心中却明白:这是恩典,也是提醒。

    

    宴罢,诸将各有封赏宅邸。徐达的魏国公府在秦淮河畔,原是前元某位亲王的别业。他踏进府门时,妻子贾氏已带着儿女跪迎。

    

    “都起来。”徐达扶起妻子,看着一双儿女,“长高了。”

    

    是夜,徐达独坐书房。贾氏端来参汤,轻声道:“今日宫里来人,说陛下明日要单独召见你。”

    

    徐达点头。这在意料之中。

    

    “还有……”贾氏迟疑,“太子妃派人送来贺礼,特别丰厚。”

    

    徐达手中茶碗一顿。太子妃常氏,是常遇春的长女。这份厚礼,意味深长。

    

    “收下,登记在册,改日回礼。”他嘱咐道,“记住,所有往来礼物,都要记账。”

    

    贾氏会意。夫妻多年,她深知丈夫的谨慎——越是荣耀加身,越要如履薄冰。

    

    与此同时,常遇春的鄂国公府却是另一番景象。旧部故交纷至沓来,贺礼堆满前厅。常遇春喝得大醉,拉着郭英等人高歌军中之曲,直到子夜方散。

    

    而冯胜府中,这位新封的宋国公正在灯下写信。信是写给仍在肃州的蓝玉的:“京中荣华,不过过眼云烟。你在西陲,当勤练兵、慎守边,勿负陛下重托……”

    

    更远处,平凉侯府。李思齐屏退左右,对儿子李茂低语:“今日宴上,你可看明白了?徐、常、冯、傅,看似一团和气,实则各有山头。我等降将,要小心周旋,不可偏倚。”

    

    “父亲的意思是……”

    

    “明日开始,你轮流去这几府拜会。礼物要均等,言辞要谦卑。”李思齐长叹,“咱们现在是寄人篱下啊。”

    

    洪武二年八月十五,中秋。

    

    朱元璋在奉天殿前设坛祭天,昭告北伐功成。祭文由宋濂撰写,文采飞扬,但最打动人的是最后几句:“……自石晋割燕云,四百三十二年矣。至今日,幽燕重光,汉家再起,此皆将士用命,苍生归心。朕不敢贪天之功,惟敬天法祖,保此山河。”

    

    祭罢,徐达率北伐将领向皇帝行三跪九叩大礼。那一刻,朝阳初升,金光洒满殿前广场。徐达抬头,看见朱元璋眼中似有泪光。

    

    他知道,皇帝想起的,或许是当年在濠州起兵时的寒酸,或许是鄱阳湖大战时的惊险,也或许是那些没能看到今天的故人……

    

    当日下午,徐达奉召入宫。不是在奉天殿,而是在御花园的凉亭里。朱元璋屏退左右,只留他们二人。

    

    “天德,坐。”皇帝指着石凳,“这里没外人,咱们说说心里话。”

    

    徐达躬身:“臣不敢。”

    

    “叫你坐就坐。”朱元璋笑了,“怎么,封了国公,反而生分了?”

    

    徐达这才坐下。朱元璋亲手为他斟茶:“北伐之功,你居首。但朕今日要问你的,不是功,是过。”

    

    “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李思齐、何锁南这些降将,你安排得稳妥,朕很满意。但常遇春在凤翔宴上发难,冯胜在军中结党,这些事,你可知晓?”

    

    徐达心中一震,伏地请罪:“臣治军不严,请陛下责罚。”

    

    “起来。”朱元璋扶起他,“朕不是怪你。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朕懂。朕只是要你记住:你是三军统帅,不止要打仗,更要调和诸将。”他顿了顿,“冯胜稳重,可镇西北;常遇春骁勇,可当先锋;傅友德机变,可备缓急。这些人,你要用好。”

    

    “臣明白。”

    

    “还有一事。”朱元璋望向北方,“扩廓未灭,北元尚在。明年开春,朕准备让你再出塞,彻底解决这个心腹之患。”

    

    徐达肃然:“臣愿往。”

    

    “但这次,常遇春不能去。”朱元璋目光深邃,“他杀气太重,漠南诸部畏而不服。朕要你带上沐英,那孩子仁厚,可收人心。”

    

    “陛下圣明。”

    

    谈话持续了一个时辰。出宫时,已是黄昏。徐达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今天的荣耀只是暂歇,更大的征战还在前方。

    

    但此刻,他只想回家。回到那个有妻子热汤、儿女笑声的家里,好好睡上一觉,就像许多年前,他还是个普通将领时那样。

    

    秦淮河上画舫如织,歌声隐约。金陵城沉浸在北伐大胜的喜悦中,而北方的草原上,扩廓帖木儿正在磨刀。

    

    新的征战,已在酝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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