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元年五月初十,大宁城。
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洒在城墙上,照在城楼上那面“宁”字大旗上。城门缓缓打开,宁王朱权率众将出城,跪在道旁。
朱棣立马阵前,望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弟弟,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十七弟,父皇最小的儿子,从小聪慧过人,深得宠爱。如今,他也走到了这一步。
“十七弟,”朱棣下马,走到他面前,亲手扶起他,“起来吧。”
朱权抬起头,望着这个四哥。四哥比他大十七岁,他小时候,四哥已经在战场上厮杀。他对四哥的记忆,更多的是传说中的形象——英武,果断,有大志。
如今,那个传说中的形象,变成了眼前这个满面风尘的中年人。
“四哥,”朱权的声音有些沙哑,“小弟……小弟有罪。”
朱棣摇摇头,拍拍他的肩膀:“十七弟何罪之有?你我是兄弟,骨肉相连。今日你助我,他日我必不负你。”
朱权低下头,没有说话。
五月初十午时,朱棣在宁王府正殿召集众将。
宁王的五万大军,加上燕军的八万,总兵力已达十三万。更重要的是,宁王麾下有一支特殊的军队——朵颜三卫。
朵颜三卫,是当年朱元璋从蒙古降军中挑选精锐组建的骑兵部队,共三万余人,全部是蒙古人。他们骑术精湛,弓马娴熟,来去如风,是当时天下最强的骑兵。
此刻,朵颜三卫的几位首领,正站在殿中,等待燕王的检阅。
为首的是阿鲁帖木儿,他是元朝宗室之后,洪武二十一年率部归降大明,被编入朵颜三卫,官至指挥使。他今年四十出头,虎背熊腰,满脸虬髯,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阿鲁将军,”朱棣走到他面前,“久闻朵颜三卫威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阿鲁帖木儿单膝跪地:“末将愿为王爷效死!”
朱棣扶起他,目光扫过其他几位首领:“诸位将军,本王今日与诸位相约——只要诸位跟着本王,本王保诸位富贵。将来事成之后,朵颜三卫,世袭罔替,永镇北疆。”
众首领齐声道:“愿为王爷效死!”
五月十一日,燕军在宁王大宁城外举行阅兵。
十三万大军列阵整齐,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三万朵颜骑兵。他们骑着蒙古马,身着皮甲,背负弓箭,腰悬长刀,列成三个方阵,气势如虹。
朱棣立马高坡,望着这支军队,心中涌起万丈豪情。
“张将军,”他对身边的张玉道,“有了朵颜三卫,本王如虎添翼。”
张玉点点头:“王爷,朵颜骑兵,天下无敌。当年扩廓的怯薛军,就是被他们打垮的。”
朱棣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志得意满:“扩廓算什么?本王要打的是金陵,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
五月十二日,燕军离开大宁,开始南下。
宁王朱权率本部兵马随行。临行前,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他住了五年的城池。城楼上,“大宁”两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他亲手挂上去的匾额,是他在这里五年的见证。
“王爷,”刘真在他身边,轻声道,“舍不得?”
朱权摇摇头,苦笑道:“没什么舍不得的。一座城而已。”
他拨转马头,策马而去。
身后,大宁城渐渐远去,消失在地平线上。
五月十五日,燕军抵达喜峰口。
这是长城的重要关隘,也是进入中原的必经之路。守关的将领叫陈亨,是洪武年间的老将,跟随徐达打过北伐,战功赫赫。
陈亨站在关城上,望着城下那黑压压的军队,脸色铁青。十三万大军,三万朵颜骑兵,这样的阵势,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将军,”副将刘真(与宁王府谋士同名)低声道,“燕军人多势众,咱们……咱们守不住啊。”
陈亨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说,燕王会杀我吗?”
刘真一怔,不知如何回答。
陈亨叹了口气,缓缓道:“开城门吧。”
五月十五日黄昏,喜峰口不战而下。
陈亨率众将出降,跪在朱棣马前。朱棣下马,亲手扶起他:
“陈将军深明大义,本王感激不尽。”
陈亨低着头,不敢看他。
五月十六日,燕军越过长城,进入中原。
朱棣立马于喜峰口城楼上,望着南方那片广袤的土地。那里,有他的侄儿,有他的敌人,有他的命运。
“四哥,”朱权策马来到他身边,“前面就是永平府了。据报,李景隆的大军正在向北平进发,不日将至。”
朱棣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望着南方,望着那片即将成为战场的土地,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传令,”他头也不回地说,“全军加速前进。本王要在李景隆到达北平之前,先回去。”
五月十八日,燕军抵达永平府。
守将赵彝,是洪武年间的老将,跟随傅友德打过云南。他见燕军势大,朵颜骑兵如潮,不敢抵抗,开城投降。
五月二十日,燕军抵达滦州。
守将张杰,是徐达的旧部。他犹豫了一天一夜,最终也选择了投降。
五月二十二日,燕军抵达开平卫。
这里是明军在长城内的最后一个据点。守将孙岩,是冯胜的旧部,当年跟随冯胜镇过大宁。他得知朵颜三卫已降燕,长叹一声,开城迎降。
五月二十五日,燕军抵达北平城外。
十三万大军,浩浩荡荡,旌旗蔽日,声势浩大。北平城中的百姓,纷纷涌上街头,争相观看。他们看见那支军队中,有燕王的旗帜,有宁王的旗帜,还有朵颜三卫的旗帜。
“听说燕王借了宁王的兵,朵颜三卫都来了!”
“十三万大军,这下朝廷有难了!”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百姓们议论纷纷,神色各异。
朱棣立马于北平城外,望着那座他熟悉的城池。城楼上,“北平”两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是他的家,是他的根基。
“四哥,”朱权策马来到他身边,“咱们回来了。”
朱棣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座城,望着那片土地,望着那些百姓,望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拨转马头,对众将道:
“进城。”
十三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北平城。
马蹄声如雷,烟尘蔽日,整座城市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