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二年六月,北京。
朱棣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好了。每当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想起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奉天殿在燃烧,他的侄儿在火中消失。有人说建文帝被烧死了,有人说他从地道逃走了,有人说他出家为僧了。没有人知道真相。
“陛下,”姚广孝走进御书房,看见朱棣坐在窗前发呆,手中握着一封已经看了无数遍的密报,“您又一夜没睡。”
朱棣没有回头,只是问:“大师,你说,允炆真的死了吗?”
姚广孝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这个问题,贫僧回答不了。但贫僧知道,陛下若一直这样想下去,会把自己逼疯的。”
朱棣转过身,目光如刀:“大师,朕派出去的人,有没有消息?”
姚广孝摇摇头:“还没有。但他们已经查到了几条线索。”
朱棣眼睛一亮:“什么线索?”
姚广孝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递给朱棣:“有人在云南见过一个和尚,长相与建文帝极为相似。也有人在广西见过一个书生,自称是‘从京城来的人’。还有人说,建文帝逃到了海外,去了爪哇、暹罗一带。”
朱棣接过密报,看了一遍又一遍,手在微微发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放下密报,声音冰冷,“传旨,继续查。就算把天下翻过来,也要找到建文帝。”
七月初一,朱棣在御书房召见郑和。
郑和今年三十一岁,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他是云南人,幼年入宫为太监,后来跟随朱棣起兵靖难,屡立战功。朱棣登基后,他被提拔为内官监太监,是朱棣最信任的人之一。
“郑和,”朱棣望着他,“朕有一件大事,要交给你去办。”
郑和跪地:“请陛下吩咐。”
朱棣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那片广阔的海洋:“朕听说,建文帝可能逃到了海外。朕要你率船队出海,去寻找他的下落。”
郑和心中一凛,却不动声色:“臣遵旨。”
朱棣又道:“除了寻找建文帝,你还要做一件事——宣扬国威,让海外诸国知道,大明换了新皇帝。他们若肯来朝贡,朕不吝赏赐;若不肯,你知道该怎么做。”
郑和叩首:“臣明白。”
七月十五,朱棣下旨:命郑和率船队出海,出使西洋。同时,命胡濙在全国各地秘密搜查建文帝的下落。
胡濙是礼科给事中,为人谨慎,做事缜密。他接到密旨后,悄悄离开北京,开始了长达十余年的秘密搜查。
八月初一,胡濙抵达云南。这里是建文帝最后出现的地方——有人说他在武定狮山出家为僧,法名“应能”。胡濙来到狮山,找到那座寺庙,却只见到了一个老和尚。
“施主,”老和尚合十,“您找谁?”
胡濙从怀中取出一幅画像,展开:“大师,您见过这个人吗?”
老和尚看了一眼,摇摇头:“没见过。”
胡濙收起画像,望着那座寺庙,心中疑云密布。他总觉得,这个老和尚在隐瞒什么。
八月初五,胡濙离开云南,前往广西。有人在广西见过一个书生,自称是“从京城来的人”。胡濙找到那个书生时,他已经死了。他的邻居说,他死前留下一首诗:
“流落江湖四十秋,归来白发已盈头。乾坤有恨家何在,江汉无情水自流。”
胡濙读完诗,手在微微发抖。他总觉得,这首诗里藏着什么秘密。
八月初十,胡濙回到北京,向朱棣禀报搜查结果。朱棣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道:
“胡爱卿,你辛苦了。继续查。就算把天下翻过来,也要找到建文帝。”
胡濙叩首:“臣遵旨。”
九月,郑和的船队准备就绪。两百余艘战船,两万七千余名官兵,在南京龙江船厂外的江面上列阵待发。这是大明建国以来最大规模的远航,也是世界航海史上空前壮举。
朱棣亲自来到龙江船厂,为郑和送行。他站在码头,望着那些高大的战船,心中涌起万丈豪情。
“郑和,”他拍拍郑和的肩膀,“朕等你的好消息。”
郑和跪地:“臣必不辱命。”
九月十五,郑和率船队扬帆出海。船队浩浩荡荡,顺江而下,驶入大海。朱棣站在码头,望着那些渐渐远去的船影,久久不语。他知道,郑和此去,不光是寻找建文帝,更是要告诉天下——大明换了新皇帝,朱棣才是真命天子。
郑和走后,胡濙继续在全国各地秘密搜查。他去过四川,去过湖广,去过江西,去过福建。每到一处,他都会悄悄打听建文帝的下落,却始终没有找到确切的线索。
永乐三年正月,胡濙在福建泉州发现了一条重要线索。一个老渔民告诉他,几年前,有一个和尚从这里出海,去了爪哇。那个和尚操着南京口音,举止不凡,不像是普通人。
胡濙心中一震,急忙问:“那个和尚长什么样?”
老渔民想了想,道:“四十来岁,白白净净,说话慢条斯理的。他身边还跟着几个随从,都带着兵器。”
胡濙从怀中取出画像,展开:“是不是这个人?”
老渔民看了一眼,点点头:“有点像,但不敢肯定。”
胡濙收起画像,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他立刻写了一封密报,派人送往北京。
正月二十,朱棣接到胡濙的密报。他看完密报,沉默了很久,然后对姚广孝说:
“大师,允炆真的没死。”
姚广孝轻声道:“陛下,就算建文帝没死,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他已经出家为僧,不再过问世事。陛下何必还要苦苦寻找?”
朱棣摇摇头,目光深邃:“大师,你不懂。只要他还活着,朕的皇位就不稳。那些建文旧臣,那些心怀不满的人,就会以他为旗号,起兵造反。”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所以,朕必须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永乐三年二月,朱棣下旨:加派人员,扩大搜查范围。同时,命郑和在海外诸国,继续寻找建文帝的下落。
消息传出,朝野议论纷纷。有人说建文帝确实没死,逃到了海外;有人说这是朱棣的借口,目的是为了郑和下西洋;还有人说,建文帝早就死了,朱棣是在自欺欺人。
没有人知道真相。
永乐三年三月,胡濙在江西又发现了一条线索。一个樵夫告诉他,在庐山的一座寺庙里,有一个老和尚,自称是“从南京来的”。胡濙赶到那座寺庙时,老和尚已经圆寂了。他的弟子说,师父临死前留下一首诗:
“阅罢楞严磬懒敲,笑看黄屋寄昙标。南来瘴岭千层迥,北望天门万里遥。款段久忘飞凤辇,袈裟新换衮龙袍。百官此日知何处,惟有群乌早晚朝。”
胡濙读完诗,手在发抖。他认出了这首诗——这是建文帝的诗!他急忙把诗抄录下来,派人送往北京。
三月十五,朱棣接到胡濙的密报和那首诗。他看完诗,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道:
“允炆,你果然还活着。”
他把诗递给姚广孝。姚广孝看完,也沉默了。
“大师,”朱棣望着窗外,声音沙哑,“你说,允炆现在在哪里?”
姚广孝摇摇头:“贫僧不知道。但贫僧知道,他已经放下了。这首诗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对过去的怀念和对现在的释然。”
朱棣点点头,喃喃道:“放下了……朕什么时候才能放下?”
没有人能回答他。
永乐三年四月,朱棣下旨:停止大规模搜查建文帝的下落,但胡濙的密查继续。郑和的远航也继续。
这道旨意,意味着朱棣不再急于找到建文帝。但他心里清楚,只要建文帝还活着,他就永远不会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