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边说边用余光观察晋王的神色，见他并无异色，只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这才大着胆子道：“王爷，世子都十七了，一个身边人都没有，难得见他对女子上心，不如抬进来做个姨娘吧。”
晋王低头看着她温柔似水的眼睛，心想这话说得倒是在理，不过……
“这个事儿，咱们都管不了。”
阮侧妃一愣。
“母后说了，正暄的婚事她自有打算。”晋王语气平淡，眼皮子都没抬。
他不想说这个话题。
有母后皇兄还有王妃三座大山在前面，大儿子的亲事他要是敢插手，怕是双臂难保。
阮侧妃眼底阴霾一闪而过，太后！这个老虔婆，从来就看不起她，连带着也不待见自己生的星洲。明明是最该受宠的幼孙，却一次也不让带进宫。
一年到头，宫里好东西流水似的抬进西边，可怜星洲长到七岁，亲祖母连个铜板都没给过，都是晋王的血脉，凭什么区别对待？
她越想越气，那股子愤怒几乎要压不住，只得强忍着情绪勉强笑道：“妾身想着，王爷毕竟是亲父，谁能越得过您去？世子的终身大事，总该过问一二。”
“若真娶个庶女进来，岂不让人嗤笑？”
谁能越过我？晋王心想，那三座山个个都能越过，差点忘了唐正阳那个大舅子也能。
明明是自己的亲生大儿，个个防他跟防贼似的，他做什么了？不就是想娶个自己喜欢的女子吗？
自打娶了阮梦月，十回进宫，有八回母后都没给过自己好脸色。
这样想着，他心里也有点生起气来，连带着看阮侧妃也不觉得她贴心了。
这女人，竟戳本王心窝子。
他摆摆手，“这事莫要再提，母后的脾气你知道，惹恼了她本王也没法为你求情。”
“母后不喜你，你便离正暄他们远些，免得自讨苦吃。”
他捏着阮侧妃的下巴，拇指轻轻抚摸她的红唇，承诺道：“梦月，好好把星洲带大，本王不会亏待你的。”
阮侧妃脸上的笑容凝住，但很快又笑了起来，握住晋王的手腕，温温柔柔道：“妾身知道了，是妾身多嘴。”
晋王没再说话，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走向内室。
阮侧妃羞涩的转过头，靠在他肩膀上，低垂的眉眼中是一片阴霾。
段骁阳、林楚悦。
你们毁了我的女儿，还想双宿双飞？
做梦！
她指间轻轻划过晋王的胸口，唇角勾起，枕边风……当然要慢慢吹。
床帐落下，遮住满床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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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今年夏天洛都最大的热闹是什么，十个人里有九个会告诉你是——晋王继女和济川侯府三公子那桩亲事。
你要问济川侯府三公子是哪个？
那当然是没了根的那个。
这场婚事办得仓促又热闹。
六月二十八下定，七月二十八成亲，完完整整一个月，快得让人瞠目。
济川侯府气派的大宅子披红挂彩，唢呐声响的整条街都能听见，喜饼喜糖不要钱似的撒。
那江小姐更是带着一百零八抬嫁妆浩浩荡荡从晋王府发嫁。
可越是这样，对这场着急的婚事的讨论就越多。
茶楼里说书先生正眉飞色舞讲着拔刀君最新话本《真青梅假竹马》。
“哎？我说这公主推门的情节怎么和……一模一样？”一个中年大汉捏了花生米到嘴里，含糊不清道。
对面穿着蓝色短打的汉子道：“还真是，我妹子的婆母的弟弟在公主府做花匠，听他说，江小姐和阮三公子那事儿就是被公主撞破的！”
“胡咧咧什么呢！”旁边吃茶的妇人啐道，“人家是表兄妹，打小的婚约，不过是小年轻情难自禁。”
“情难自禁？”吃花生米的大汉翻了白眼，意有所指道，“我看是提前洞房才对，就是不知道那任三公子，啧啧。”
“婚约？早怎么没听说过？偏在出事后冒出来了？”隔壁桌的人嗤笑一声，“依我看，这婚约不过是块遮羞布罢了。”
“去去去，别瞎说。”那妇人嫌弃道，“人家表兄妹青梅竹马，江小姐对阮三公子不离不弃，多好的姑娘啊！”
“不离不弃？我呸！那阮立远都成太监了，江小姐还能不离不弃？也就只能骗骗你这种无知妇人。”
“就是！”不知道是谁附和，“我表哥的侄女在晋王东府当差，那天她可亲眼看见了，那叫一个不堪入目，那声音大的。”
“真的假的？阮立远不是被他那妾室废了吗？还能……？”
“废了有废了的玩法呗。”有人挤眉弄眼，意味深长道。
“对了，我听说是被阮二公子的獒犬给……”
话还没说完，就被同伴捂住了嘴，“这话你也敢说？不要命了！”
众人哄笑，彼此脸上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高门大户里，这等腌臜事向来是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阮侧妃和济川侯府再想粉饰太平，也堵不住悠悠众口，不过是糊了层窗户纸装饰一番罢了。
短短一个月，各种版本的流言便传得沸沸扬扬。
有说阮立远自知娶妻无望，用了下作手段强占表妹的；有说江思思对表哥情根深种，知道他是个废人家里不会让嫁，干脆生米煮成熟饭逼得阮侧妃不得不同意二人亲事；更有甚者说是阮侧妃为了笼络娘家，故意把女儿嫁给侄子“冲喜”。
真相是什么，没人在乎，人们只爱听自己想听的故事——“金枝玉叶的漂亮小姐嫁给青梅竹马的太监表哥”这种事，实在太香艳刺激。
而故事中这对新婚夫妻的心情，实在说不上美妙。
成亲的第三日清晨，济川侯府二房的院子中，红绸还未撤去，喜字贴的到处都是。
正房内，江思思和阮立远正在用早膳。
圆桌上摆着几碟子小菜，两碗鸡丝粥，一笼水晶虾饺，一笼笋干肉卷。菜色丰盛精致，却没人动筷。
江思思穿着身水红色绣并蒂莲纹襦裙，头发梳成妇人髻，戴着华丽的赤金红宝石头面，可脸没有半分新嫁娘该有的娇羞欢喜。
她拿着银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碗里的鸡丝粥，半天没送进嘴里一口，眼睛时不时瞟向对面的阮立远。
阮立远今日穿了身靛蓝色如意云纹直裰，脸色因为身子虚弱而显得格外苍白。他生的其实不错，斯文俊秀，鼻梁挺直，以前也是个模样俊朗气质如兰的侯府公子。
明明是一副上佳的皮囊，可江思思看着他，只觉得浑身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