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瞧瞧，这采衣可还合身？”茯苓轻手轻脚将一件朱红色童子服展开。

    

    林楚悦站在黄铜衣镜前，伸平双臂，把衣服套在身上。

    

    还有几日就要到林楚悦的及笄礼，此时正在试衣。

    

    及笄礼初加之前要穿采衣，也就是童装，发型打扮也得是女童式样。

    

    “悦儿站直些，这腰带得系正了。”宋姨娘伸手抚平她肩膀处的褶皱。

    

    这套采衣由朱红色锦缎裁成，纹样是最简单的缠枝莲，袖口与裙裾滚了同色暗边。

    

    按照《周礼 士冠礼》的延伸，女子及笄亦需三加。

    

    采衣之后，是初加的素色襦裙，象征豆蔻少女到纯真，再加是端庄大方的曲裾深衣，体现出花季少女的韶华明丽，最后的三加就是隆重而正式钗冠大袖礼服，代表成年的雍容大气。

    

    每一加还得配上相应的发簪，完整展现出女子从孩童时期到成年的蜕变。

    

    “悦儿穿着正好。”宋姨娘目光落在女儿已初显窈窕的身形上，眼睛湿润。

    

    站在一旁的章嬷嬷也忍不住按了按眼角，“咱们小姐一穿上这采衣，老奴就想起姨娘刚进府那会儿，也是这般年岁。转眼间，小姐都要及笄礼。”

    

    “是啊，真快。”宋姨娘喃喃，她看着女儿沉静秀丽的眉眼，想起曾经那些担惊受怕的日日夜夜，心酸与欣慰齐齐涌上心头。

    

    林楚悦转身为她擦了擦眼泪，握住她的手，嗓音柔和带着安抚：“娘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

    

    她能感觉到宋姨娘这些日子为自己及笄礼的焦虑。

    

    “这采衣身预备礼开始时穿的。”宋姨娘指着衣桁上另外的衣裳，“初加用这套，二加是那件绛紫的……”

    

    林楚悦看着那么多衣裳头都要大了，但不得不说的确十分有仪式感。

    

    “对了，还有簪子。”宋姨娘走到桌前，把一只紫檀木匣打开。

    

    玄色软缎衬布上，静静躺着一支玉簪，羊脂白玉的质地，簪头雕刻成含苞待放的玉兰式样。

    

    宋姨娘拿起簪子放在女儿掌心，“当年我及笄时，你外祖父准备的也是玉兰簪子，他说女子当如兰，清白自持。”

    

    “只是我及笄不过一年，他就……”

    

    林楚悦握紧簪子，沁凉的白玉很快被体温捂热。

    

    宋姨娘不想总是想起这些伤心事，及时打住，岔开话题，“孔夫人听说你及笄请她做正宾，一口便应了。她说丛月嫁人后，你常过府陪她说话，早将你当半个女儿看了。”

    

    其实按理来说这些是该由嫡母郭氏出面邀请的，只是大小姐林楚仪身子又不好了，郭氏整个心神都扑在郡王府上，林楚悦及笄礼的所有事情都是由宋姨娘自己操办的。

    

    她是妾室，平时出门交际机会极少，心中并无合适人选，着实为这件事忧愁许久，都想去向沈瑶求助了。

    

    其实请孔夫人是林楚悦自己的主意。丛月是她唯一交心的好友，孔夫人性情宽和，待她十分慈爱，且身份既不高到让嫡母郭氏觉得僭越，也不会过低失了体面。

    

    所以当她见宋姨娘在为正宾发愁时，便提出不然让孔夫人来做正宾。

    

    “赞者就让你三姐姐做，”宋姨娘又说，“她及笄时你不在府里，借此机会也算是种弥补。”

    

    林楚悦点点头，三姐及笄时她正在去寻找舅舅的船上。

    

    “委屈你了，”宋姨娘叹了口气，“若是嫡出，这及笄礼定要在正厅，宾客盈门……”

    

    她还记得大小姐及笄时，光是贺礼就堆满了半个库房。可是她的悦儿却只能在偏厅，办一场小礼。

    

    她当然知道嫡庶之分天差地别，也知道自己这样是想偏了，可面对女儿，总是想给她最好的，又常常愧疚于无法给她最好的。

    

    殚结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娘，女儿并不觉得委屈。”

    

    林楚悦看着宋姨娘，神色认真道：“及笄礼只是个形式，女儿知道自己是谁，比什么都重要。”

    

    她接受过现代教育，灵魂中并不执着于繁文缛节，但是也理解宋姨娘对及笄礼的看重，这是女子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节点，标志着从此长大成人，可以谈婚论嫁。

    

    “况且孔夫人做正宾，三姐做赞者，还有您为女儿准备的漂亮衣裳首饰，女儿很满足。”

    

    “娘，谢谢您。”

    

    宋姨娘欣慰地看着她，觉得世间再也没有比自己悦儿更贴心的女儿了。

    

    **

    

    八月初四，及笄前一日。

    

    晚膳摆在林府后花园凉亭内——林楚柔强烈要求的，理由是提前庆祝四妹妹及笄。

    

    林楚悦其实不是很想去，因为实在太热了，要她说不如在房间摆上冰盆，舒适又凉快。

    

    夏天天黑的迟，酉时太阳都还没落山，热浪一阵一阵的。

    

    林楚柔一进凉亭就嚷着热，指挥着丫鬟把竹帘都卷起来，又吩咐快点摆上冰盆。

    

    她今日穿了件樱草黄绣萱草纹的罗裙，月底就要出嫁，整个人笼罩在喜悦中，明媚的堪比盛夏的太阳。

    

    林楚悦看着她，实在很难和前些年那个争强好胜，掐尖要强的样子联系上。

    

    果然爱能让人焕发新颜。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林楚柔拿着团扇扇着。

    

    “看你长得美。”

    

    “油嘴滑舌！”林楚柔嗔她一眼，把团扇对着林楚悦使劲扇，“不管你是谁，快点从我四妹身上下来！”

    

    林楚悦抢过团扇给自己扇着风，“我可没瞎说，三姐姐现在越发美了。”

    

    “四妹妹，我发现你现在说话可比以前讨人喜欢多了。”

    

    林楚悦笑着拍她，“胡说，我一直都讨人喜欢。”

    

    “我可没胡说。”林楚柔吩咐丫鬟摆好食盒，挥挥手让她们退下，亭内只坐姐妹二人。

    

    桌上菜色简单清爽：冰糖荷叶粥、凉拌鸡丝、翡翠虾仁、清炒藕片，还有一碟碧湖里新摘的莲子。

    

    “喏，给你的。”林楚柔推过来一个锦盒，“及笄的贺礼。”

    

    林楚悦打开，里面是一对儿白玉耳坠，温润的羊脂白玉雕成小巧的玉兰花样子。

    

    竟与宋姨娘为她准备的玉兰花簪不谋而合！

    

    林楚柔看着她眼中的讶异，得意道：“没想到吧？”

    

    “我听姨娘说宋姨娘为你准备的是玉兰花白玉簪，特意去我舅舅银楼拜托表哥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