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头，只见白明珠扶着丫鬟的胳膊款款走来，脸上带着如春风般温暖的笑意。
她一进来，亭中的气氛立刻热闹起来。
“明珠姐姐！”
“白姐姐今日真是人比花娇。”
“明珠妹妹三年未见，更漂亮。”
白明珠一一含笑回应，最后走到林楚悦面前，亲热地拉住她的手：“林小姐可算来了，我方才还念叨呢，元宵节那晚匆匆一见，没能好好说话。”
林楚悦心想那晚统共也没说过三句话，你这话说得好像咱俩相见恨晚似的。
不过面上还是笑着微微福身：“白小姐。”
“快别多礼。”白明珠拉着她，亲亲热热道。
“明珠姐姐，这位是？”
“这是林相府的四小姐，”白明珠笑着介绍，又一一为林楚悦介绍在座的人。
这些人开始时见白明珠对林楚悦热情熟稔，还以为是哪家没见过的贵女，待白明珠补了一句“四小姐是已故慧郡王世子妃庶妹”后，气氛微妙地冷了下来。
威远将军府的王小姐抿嘴一笑：“原来是庶出的，难怪看着面生。往日诗会花宴，似乎不曾见过？”
这话说得刻薄又不客气——庶女不够资格参加她们的聚会。
林楚悦面色不变，温声道：“是，以前确实甚少出来走动。”
王小姐似乎没想到她连借口都没找，这般直接反而令她把先前准备好的刁难梗在喉咙中吐不出来。
倒是另一位穿着湖蓝色襦裙长脸细眉丹凤眼的小姐接口，眼中带着几分怜悯道：“妹妹虽是庶女，也该多出来见见世面，否则日后……”
剩下的话没说完，但众人都懂：否认日后嫁了人，如何掌家交际？
白明珠这时适时开口，声音轻柔：“两位妹妹别这么说，林小姐虽然少出来，可本事不小。”
“她在朱雀大街开的铺子，估计你们都光顾过呢。”
这话一出，众人都看了过来，眼神各异。
林楚悦心头一紧，一味甜的事她一直瞒得紧，其中还少不了丞相老爹的帮助，所以嫡母郭氏到现在也不知道。
白明珠竟然把这些也调查到了，果然没安好心，她在心底拉紧警报。
白明珠没有忽略林楚悦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勾了勾唇角，声音越发轻柔：“就是那名为‘一味甜’的铺子，点心做的极好，还有那奶茶，洛都不少人家都爱买。”
“就连我也让丫鬟去买过几次呢，府中厨娘也是试着做过几次牛乳茶汤，只是那里面都珍珠实在不得其法。”
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奶茶？我喝过！确实好喝。”
“我也喝过，不过我喜欢吃那牛乳糕。”
“原来是林四小姐开的？天啊，林相竟允许女儿抛头露面做生意……”
“相府小姐去做生意，没得让人看低。”
“这有什么，我朝律法又没规定女子不能经商。”
……
听到这唯一一句没有贬低的话，林楚悦抬头好奇望过去，却见一位圆脸蛋儿大眼睛的绿衣裳姑娘正新奇地盯着自己，不由对她莞尔一笑。
那姑娘愣了一下，随即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拿起桌子上的糕点放入嘴里，又拿出帕子按按嘴角。
听说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假装很忙。
林楚悦的心情因这一点点小插曲而放松一些。
“商人者，心中无义，唯财是命。一个官家小姐竟去经商，简直自贬身份！”那王小姐目露不屑，说出口的话毫不客气。
士农工商，商为末流。贵女们可以学管家理财，可以把铺子交给仆人，却绝不能“亲自经营”，那是抛头露面，有失身份的事。
“一味甜的点心，味道确实不错。只是商者，贱业，没想到林四小姐会亲自打理。”
这是那位丹凤眼的小姐在说话，林楚悦记得刚刚似乎有人称她为“李小姐”。
“哎呀李姐姐，你这话就严重了。”白明珠适时开口，一副为林楚悦解围的样子，“我听说那铺子生意极好，想必日进斗金，才能让林四小姐亲自打理。”
林楚悦抬眼看向白明珠，对方正含笑望着她，眼神清澈无辜，仿佛只是好心打圆场。
她心中叹气，遇到高段位了。
暗暗调整好表情，神色自若，声音沉稳道：“天下百业，何来天生贵贱？《周礼》有云：‘以九职任万民’，商贾本就是其一。”
“更何况只是一间点心铺子，小打小闹，补贴些脂粉钱罢了。楚悦才疏学浅，比不得各位小姐们能吟诗作对，抚琴作画。”
她将“补贴脂粉钱”说得坦然，反倒让有几个想嘲讽的小姐不好接话，毕竟她说的是实话，开铺子可不就是为了赚钱吗？
再说下去，倒显得其他人刻薄了。
“林四小姐莫要谦虚，”白明珠笑吟吟的看着她，“咱们这些闺中女儿家，除了琴棋书画就是做女红，能像你这样有些实在本事的，少之又少。”
还真是不遗余力给她拉仇恨，林楚悦感觉已经有几道如刀般目光割向自己了。
她看着白明珠红唇一张一合，真想拿把针给缝上，话可真多啊……
只是还没完，白明珠又接着道：“对了，林四小姐与德阳大长公主府的何二公子似乎相熟？元宵节那夜，何二公子还为你赢了盏灯来着。”
这话把大家的注意力从经营铺子转移过来，一众小姐们交换了眼色，看向林楚悦的目光已带上轻视。
林楚悦快要被白明珠烦死了，面上还得丝毫不露，十分淡定端庄：“白小姐说笑了。元宵佳节，本就是男女老少同游盛事，万灯璀璨，漂亮的花灯大家都喜欢。何二公子也是看在何焕小公子的面上，让灯与我罢了。”
她曾前年在元宵节夜游时从人贩子手中救下何焕这事，不少人都知道。
听得这话，不少小姐脸上露出了然之色，别说让灯给林四小姐，就是送盏灯也是应该的。
李小姐掩口笑：“林四小姐好一张巧嘴。只是我听说，何二公对林……”
“李姐姐，”白明珠轻声打断，语气带着嗔怪，“女儿家名声要紧，莫要再说。”
她又转向林楚悦，笑得温婉，“林四小姐别介意，李姐姐人顶顶好，就是心直口快。”
好一个心直口快。先泼脏水，再装好人。
明明是她挑起的头儿，李小姐打手也。
林楚悦瞥了眼李小姐，见她表情僵硬，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哟，都在这儿呢！”
回头一看，竟是苏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