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悦扫视一圈,走到后窗推开窗户,窗外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竹影婆娑,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细碎光斑。
最重要的是,窗下地面铺着青石板,并无杂草乱石,而且窗台高度不高不低。
“云苓。”她低声唤道。
云苓会意,先探头出去看了看,对林楚悦点点头,随即双手撑着窗台利落翻身爬出去,轻巧落在
“小姐,外面没人。”
林楚悦回头搬来屋子一角放着的圆鼓凳,提起裙摆,踩着它,扶着窗棂翻出窗子。
云苓在底下扶着她,主仆二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出了屋子。
竹林幽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云苓压低声音问:“小姐,咱们不认识路……”
“来的时候,我看见聚芳亭西侧有座三层小楼。”林楚悦回忆着一路走来看到的标志性建筑,“往那个方向走。”
既然这秋香阁是为女眷更衣歇息准备的,就不会离园子太远。
“今日宾客多,咱们顺着人声走便是。”她顿了顿,“若遇到下人,就说迷了路,刚好请她们带路。”
云苓点头,眼中全是信赖。
在路上时林楚悦已经简单提点了她几句,主仆二人默契十足,不必多言一个眼神足矣。
二人沿着竹林小径往外走。
林楚悦脚步不疾不徐,甚至还顺手摘了片竹叶在指尖把玩。
她低头看了眼被泼了茶水的裙摆,微微一笑。
春光日暖,那潮湿的地方已经半干,只留下一圈浅浅的水痕,不凑近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那茶盏里面是雪芽茉莉,茶汤清浅,并不如惯常喝的茶叶水色深,在浅碧色衣料上并不显脏。
所以她根本没打算换衣。
既猜到白明珠不怀好意,林楚悦又怎么会在她的地盘宽衣解带。
原本她都想好了怎么打发那名唤碧痕的丫鬟,只是在看到屋中的窗户后,临时改变了主意。
不管白明珠心中是什么阴谋诡计,准备了什么招数,她物理隔离岂不更妙?
锦鲤池畔,白明珠刚应付完一波前来“关心”齐凝心之事的小姐,终于得了片刻清静。
她在石桌前坐下,端起丫鬟沏好的热茶,轻轻啜了一口。
这一上午,她一直周旋在各家小姐之间,说话说到嗓子快冒烟。
温热的茶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她舒服地眯起了眼,显然此刻心情极好。
林楚悦,对我为你安排的情缘还满意吗?
白明珠眼中闪过冷意,勾搭上段骁阳,还攀扯上德阳大长公主,勾的何嘉亲自澄清二人之间的关系,真是好大的本事!
一个庶孽,也敢妄想天边的朝阳?也配站在她白明珠想要的位置上?
她细细查过林楚悦,自问自己比她强上太多,实在不能理解段骁阳为何会对她青睐有加。
不过无妨,她做了两手准备。今日之后,洛都众人都会知道林相的小女儿在平安侯府时“行为不检”,勾引侯府二房公子。
清白一毁,别说晋王世子妃,就是寻常官家正妻都难做。如此一来,只能抬进二房给三哥做妾。
三哥……白明珠勾唇一笑,那可是个贪花好色的无耻之徒,未娶正妻却把身边丫鬟都嚯嚯个遍。
守孝三年间他被二叔看管的极严格,现在嘛,素了三年的男人可不如饿虎扑食……
她甚至都想好了后续:事情闹出来后,她会“痛心疾首”地表示侯府治家不严,向林四小姐赔罪。
然后悄悄在二婶那里敲边鼓——林楚悦虽然失了清白,但毕竟是林相的掌珠,纳为妾室也不算辱没了三哥。
二婶那个蠢笨如猪的脑子,一听攀上林相,定会蠢蠢欲动。
到时候,林楚悦要么嫁给三哥为妻,要么抬进来做妾,亦或者被林府送入庵堂……
不管哪一种,她和段骁阳都再无可能。
想到这里,白明珠心情愈发愉悦。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只觉今日这茶格外甘甜醇美。
正当她沉浸在美妙绝伦的未来时,一个青衣身影慌慌张张跑过来。
是碧痕。
白明珠眉头隆起,碧痕是她身边最稳重的大丫鬟,怎会如此失态?
“小姐!”碧痕急匆匆走到她身边,连礼都忘记行,凑到她耳边声音急切,“小姐,不好了,人、人……”
“好好说。”白明珠放下茶盏,面上端得是平静,心里早已生出不祥预感。
碧痕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将林小姐带到秋香阁后,让人去通知三公子,说柳儿姐姐有急事寻他。”
白明珠点头,这是早就安排好的。柳儿是她院子里的二等丫鬟,俏丽柔媚,三哥觊觎已久。用柳儿做饵,三哥必上钩。
“三公子兴冲冲进去了,可、可没过一会儿就骂骂咧咧出来了!”碧痕脸色发白,“奴婢躲在一旁,听见三公子说……”
“‘不是说柳儿在里面吗?人影都没有,你敢骗我?’奴婢吓得不敢出声,等三公子走了才敢进去查看。”
“屋子里被三公子发脾气推倒了好些东西,除此之外,”碧痕后背发凉,“空荡荡的,林小姐和她那个丫鬟……不见了!”
白明珠身子僵住。
不见了?
秋香阁只有一扇门,碧痕守在门外,窗户虽多,但都临着竹林。一个闺阁小姐,怎么可能……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神骤然一变:“后窗呢?”
“后窗……关着的。”碧痕缩着脖子,声音更低了,“奴婢检查过,窗台并未有踩踏痕迹。”
她第一反应就是林小姐和丫鬟跳窗逃走了,可自己仔仔细细检查完也没发现任何痕迹。
白明珠沉默了。
窗户关着,没有踩踏痕迹并不能说明什么。
两个大活人青天白日的怎么会不见了?林楚悦一定是翻窗逃走了
她搁在腿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林楚悦竟然跑了?
一个深闺小姐,怎么会不顾礼仪廉耻在别人家里翻窗户?
秋香阁后面的竹林紧靠外院,林楚悦敢带着丫鬟乱闯吗?
白明珠咬紧后槽牙,她敢!她都敢翻窗,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是自己小瞧了这个女人!
“小姐,现在怎么办?”碧痕看小姐脸色铁青,小心翼翼问道。
白明珠沉着张脸,深吸一口气,“去寻!就说林小姐更衣后迷了路,让丫鬟婆子们在附近悄悄找找。”
“是。”碧痕应声欲走。
“等等,”白明珠又叫住她,脸上重新浮起端庄柔婉的笑容,“不必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