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雨莲听见这话,拿着帕子的手顿了顿,又继续为昌哥儿擦拭起来。
太医屏息凝气诊脉,心里暗想:慧郡王府和林相府看样子并不如表现的那样和睦啊……
“母亲,够了!”段明诚打断慧郡王妃,“雨莲照顾昌哥儿尽心尽力,我都看在眼里。”
郑雨莲抬头看了他一眼,蓦地掉下泪来。她对昌哥儿之心,日月可鉴。
慧郡王妃被儿子当众呵斥,脸色无比难看,“明诚你……”
这时太医站了起来,面色凝重转过身面对众人。
“太医,我儿如何?”段明诚急问。
太医拱手:“世子,大公子这是……出痘了。”
“痘症?”慧郡王妃惊呼。
郑雨莲不可置信瞪大眼睛,怎么会是痘症?昌哥儿身上并未有痘包啊……
不对!
她赶紧让昌哥儿侧过身子,后脖子处果然起了几个小小的红色小水泡。
林楚悦心里一沉,现代幼童小时候就会打各种疫苗保护身体,可古代没有这些,水痘对昌哥儿这般还未满三岁的幼儿来说,凶险异常。
“正是。”太医点头,“好在发现得早,大公子体质尚可,只要精心照料,用药得当,应能熬过去。”
郭氏忙问:“该如何照料?用何药?”
“首要清热透疹。”太医细细说道,“大公子除了要饮方剂外,还需再用‘青黛散’外敷止痒。”
“大公子年幼,须得好生养护,切勿抓挠,否则容易留下疤痕。”
他顿了顿,看向屋内众人:“且此症传染性极强,尤其小儿与未出过痘的成人,皆要当心。”
这话一出,慧郡王妃猛地站起来,退后两步:“会传染?那、那鹭哥儿前几日还跟昌哥儿一起玩呢!还有我……”
“我每日照顾鹭哥儿,这孩子可不能染上!”她面色讪讪,说着竟掀开帘子一溜烟儿跑出去了。
鹭哥儿是蕊姨娘所出庶子,比昌哥儿小一岁。
郭氏看着她这位行,气得浑身发抖,狠狠瞪了段明诚一眼,讥讽道:“你母亲真是好祖母。昌哥儿还病着,就怕染了病气,急着躲。你们慧郡王府真是好家风啊!”
段明诚面色惨白,心里对母亲失望至极,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辩驳的话。
郭氏懒得再看他这无用之人,转头对林楚悦道:“你小时候没出过痘,出去等。”
林楚悦抿唇,原主傻楚悦确实没出过痘,她自小被圈在院子里甚少接触外界。
她沉默地冲郭氏行了一礼,正准备退出去,就听郑雨莲开口道:“大伯母,我小时候出过痘,让我留下来照顾昌哥儿吧。”
她声音哽咽,透着股坚决。
郭氏深深看她一眼,“你……有心了。”语气也慈爱了些,“既如此,你留下照顾昌哥儿。但自己也要当心,莫要累垮了身子。”
段明诚也感激地看着郑雨莲,“雨莲,昌哥儿就拜托你了。”
确定定好照顾的人,郭氏心里微松,这才转头看着太医问道:“太医,您说这好好的孩子,怎么会突然出痘?”
她前些日子才见的昌哥儿,这才短短几天,难免多想了些。
“依您看,可是接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太医沉吟道:“水痘多由时邪引发,但若突然起症,确有可能接触了染病之人或其物件。”
“大公子近日可曾外出?或接触过生病的孩童?”
郭氏和段明诚都立刻看向郑雨莲。
“昌哥儿这几日都做了什么?接触了什么人?”
郑雨莲抹掉脸上的泪,仔细回想。
昌哥儿还未满三岁,无需上学,每日生活单调的很:“这几日都在千华院中,和平日一样,吃穿用度都是经我手的。”
“若说特别,大前日蕊姨娘给二公子做了春衫,也让人给昌哥儿送了一套来。但那衣裳我检查过,并没有问题,且还没给昌哥儿上身穿过。”
“还有就是前日,郡王妃说想昌哥儿,让把孩子抱去她院里和二公子玩半日,没让妾跟着。”
郭氏眼神一凛,“蕊姨娘送的衣裳?她倒‘有心’。”
段明诚唤来心腹侍卫和嬷嬷,“去查前日大公子在郡王妃院子里都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碰了什么物件。”
“蕊姨娘那边……也问问。”
太医眼观鼻鼻观心两耳不闻一心写方子,高门大户腌臜事他见多了,不管内心如何腹诽,面上端得是岿然不动。
林楚悦站在院子里等着。午后阳光暖人,小池塘边的西府海棠花苞初绽,点点粉色缀在枝头。
海棠依旧,物是人非,故人不在。
约莫一刻钟,太医出来了。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郭氏和段明诚出来了,二人脸色都十分难看。
郑雨莲留在屋内照顾昌哥儿。
林楚悦跟在郭氏后面一路到了正堂。
没多久,侍卫和嬷嬷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被捆了手的下人:一个看着四十出头的婆子,穿着体面的藏青色绸缎比甲;另一个是个十五六岁瘦长脸的小丫鬟。
二人被一左一右四个婆子压着,路跌跌撞撞进了正堂。
“世子,郭夫人,”侍卫拱手,“属下查清楚了。这丫鬟——”他指了指小丫鬟,“是郡王妃院里负责花草的。”
“当日大公子在院里玩耍时,这丫鬟正躲在花圃后编草蚂蚱。大公子见了喜欢,让她编一个。她便引着大公子去了后园,说那里有要用的草。”
那小丫鬟脸色惨白,眼泪直流,“世子饶命!奴婢,奴婢只是见大公子喜欢,想给他编个更好的……”
侍卫冷笑,“你还是先说说你那五两银子从何而来?”
丫鬟立刻磕头,声音发颤:“奴婢,奴婢只是一时贪心,不知道会害了大公子啊!周婆子只说让奴婢引大公子去后园玩一会儿。奴婢真的不知道……”
“周婆子是谁?”段明诚沉声问。
“是她!”丫鬟指着身边被捆绑跪在地上的那个婆子喊道,“是她!就是她给我的银子!”
侍卫立刻道:“回世子,周婆子就是这人,原来是厨房负责采买的,这个月刚被蕊姨娘要到院子里做管事。”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蕊姨娘急急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