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青松院的喜讯就传遍了整个林府。
“小姐！大少奶奶生了，是个哥儿！”
林楚悦被茯苓从被窝里喊醒时，人还有些迷糊。睁着惺忪的睡眼，迷茫地看着她。
待听清楚她的话，一个激灵坐起来，困意全消：“生了？什么时候的事？”
“说是寅时中，六斤八两，母子平安！夫人让人各处报信呢。”茯苓笑的眼睛弯成月牙儿。
“快，我们去看看大嫂。”
林楚悦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茯苓捧来衣裳，云苓递过热帕子，手忙脚乱收拾妥当，早膳也未用，便急急往青松院去。
一路上遇到的下人都面带喜色，见了她纷纷行礼。林楚悦一一应着，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些下人笑容里隐隐透着一丝古怪。
进了青松院，那股古怪的感觉更明显了。
丫鬟婆子虽说都面带笑容，但完全没有那种新生命诞生的喜气洋洋，反而有几人眼底隐隐带着愤懑。
林楚悦认出那几人正是大嫂身边得用的，她心里起了疑惑，却没多问，只径直往正房走去。
沈瑶正半靠在拔步床上，她的母亲乔夫人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碗鸡汤，一勺勺喂她。
床边的小摇床里，一个小小的大红襁褓安安静静躺着。
林楚悦进门时正听见乔夫人斥骂：
“……往日在书院里瞧着他是个好的，只一心读书。呸！男人就没几个好东西！你听母亲的，自己身子最要紧，其他的都往后放。”
林楚悦脚步一顿。
沈瑶抬眼看见她，忙扯了扯乔夫人袖子：“母亲……”
乔夫人回头见是林楚悦，脸色稍缓，“是楚悦丫头啊。”
林楚悦上前福身行礼：“楚悦见过乔伯母。我来看看大嫂。”
说着看向沈瑶问道：“大嫂，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话音刚落，就被乔夫人一把拉到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眼里满是慈爱：“好孩子，快别多礼。难为你还惦记着你大嫂。”
“也不怪她常常夸你，说你体贴懂事。今日一看，果然是个好的，这林府上下，就数你最有心。”
林楚悦有些不好意思：“伯母快别这样说，是大嫂待我好。”
“她待你好那是你值得。”乔夫人拍拍她的手，“快坐，咱们娘几个说说话。”
林楚悦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了，看向沈瑶，见她除了眼下有些青黑，整体精神状态倒是不错，放下心来。
她前世今生第一次亲历身边的人生孩子，天知道她有多担心沈瑶出事。昨晚睡觉时满脑子都是曾经看过的“大出血”、“羊水栓塞”这种要命的新闻。
“快看看你小侄儿。”沈瑶冲她眨眨眼，朝着摇床努努嘴。
林楚悦起身走过去，俯身看向床上那个小小的襁褓。
小人儿睡得正香，小小一团裹在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嗯……说实话，看不出来美丑，她感觉所有刚出生的婴儿好像都长这样。
皮肤有些红，眼睛闭得紧紧的，只眼尾一点点褶皱隐约能看出双眼皮的轮廓。头发倒是极好，黑黑亮亮很是茂盛。
“好小啊……”林楚悦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吵醒了他。
乔夫人笑道：“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小老头似的。洗三之后慢慢就长开了。”
沈瑶嗔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怎么能说是小老头呢，她觉得自己儿子怎么看怎么好看。
林楚悦看着那小小细细的手指，指甲也是一点点大，她忍不住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
“可以摸吗？”
“摸吧，轻点别吵醒了。”
她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那小拳头，那么小，那么软，好像轻轻一捏就会碎，心想生命真是神奇。
“大嫂昨晚疼坏了吧？”她收回手，重新坐下。
沈瑶叹气：“感觉人生最疼的不过如此了。”
“可不是！”乔夫人接话，“我进去的时候，你疼得浑身是汗，我当时就想你要是个男孩该多好，就不必受这份罪了。”
沈瑶苦笑：“其实刚开始时还好，没那么疼。最难的是最后那会儿，我真是没力气了，想着干脆睡过去算了。后来是母亲一直在我耳边喊‘坚持，瑶儿再坚持一下’，说‘孩子快出来了’……我才又有了点力气。”
乔夫人心疼地摸摸她憔悴的脸，眼圈瞬间红了，叹道：“做女人都得过这一关。”
林楚悦听得心里发紧，她知道生产不易，可亲耳听到过程，还是不免心惊胆颤。
沈瑶见她脸色苍白难看，心中了然，这还是个小姑娘呢，不由安慰道：“其实也还好。不过说来奇怪，当时生的时候我想着以后再也不生了，可现在看着孩子，反而感觉好似也没那么疼了，甚至还想再生一个。”
老天，这是什么可怕的想法！林楚悦不可置信瞪大了双眼。
乔夫人噗嗤一声笑出来，拍了沈瑶一下，“瞧你，把楚悦丫头吓得！”
林楚悦羞赧地笑笑，转移话题道：“可给孩子起好名字了？”
“大名要等父亲取。”沈瑶看向摇床，眼里满是温柔，“乳名叫朗哥儿，是我起的，晴朗的朗，希望他往后阳光开朗，一辈子高高兴兴的。”
“朗哥儿。”林楚悦念了念，“好听，寓意也好。”
她也看向摇床，忽然想起什么：“怎么不见大哥？昨晚他急得什么似的，怎么这会子不见人影？”
沈瑶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神冷了下来。
乔夫人直接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林楚悦心里咯噔一下，反应过来自己怕是说错话了。
沈瑶见母亲拉着脸，演都不演，知道她性子直，怕她当着林楚悦的面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便轻声道：“若莹有孕，你大哥过去看她了。”
什么？
若莹有孕？
林楚悦呆愣住。
大嫂刚生完孩子，朗哥儿落地两个时辰都没到，若莹就爆出有孕？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
安慰？这事儿怎么安慰？
不管说什么，都是在往大嫂心口捅刀子。
她这会儿无比后悔自己怎么就那么嘴快，非要问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