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个,”林楚柔又打开一个,“这是一套文房四宝。虽说朗哥儿现在还小,用不上,先收着嘛……”
再打开一个三尺长的大盒子,里面竟是一把小小的木剑,剑身打磨的极为光滑,一丝毛刺也无,剑柄上刻着“万里”二字。
“这是怀仁亲手做的。”她笑容甜蜜,“别看他是个书生,闲暇时最爱刻这些。他说,朗哥儿大了,若要习武强身,就用这把剑练起。”
一屋子人都看呆了。
这贺礼,简直倾尽心意。
林楚秀有一瞬间的分心。
怀仁,原来他后来取的字是怀仁。
沈瑶见这些礼物桩桩件件透着心意,眼中动容:“三妹妹,这也太多了!你和妹夫的心意,嫂子都记在心里。”
林楚秀回过神,看着那些东西,脸色有些微妙。
这半张桌子的东西,从衣裳到器物,从文房四宝到玩件,一应俱全,且件件都是好东西。虽然相比她带来的那些稍显逊色,可论心意,却被比下去了。
她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了丝阴阳怪气:“三妹妹这姑姑当的可真大方。”
“当初奕哥儿洗三,可没见你这个姨母这么用心。”
林楚柔毫不客气顶回去:“二姐姐这话说的,好似我有多偏心一样。”
“你们景王府家大业大,还缺我这点三瓜俩枣?”
“再说,过几日我就要走了,朗哥儿满月宴、周岁礼,还有往后每年的生辰,我怕是都赶不上,提前给他贺礼怎么了?不行吗?”
林楚秀一愣:“走?你要去哪?”
林楚柔看她一眼,淡淡道:“随夫君外放。二姐姐不知道吗?景王殿下没有跟你提过?”
奇怪,景王竟然不跟她说这些吗?
林楚秀脸色微变,心里翻江倒海。景王从不跟她说朝堂上的事,除了与父亲或林府有关的,会偶尔提几句。
郝乐山要外放,王爷竟然没有跟她透露过分毫,莫非……
她看着林楚柔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堵得难受。
“瞧你这话说的,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王爷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沈瑶眼见着姐妹两个要恼,忙把朗哥儿抱回来,岔开话题问林楚柔道:“可定好哪一日走了?”
“过了十五,十六一大早。”
“这么快?”沈瑶惊讶,“今儿都是十三了。三妹妹,那日我怕是不能去送你了,到时候让你大哥代我。”
“大嫂说的哪里话?你正在月子中。都是一家人,送不送的有什么打紧。”
林楚柔说着走到桌边,从一个素缎面方形匣子中取出本书来,“大嫂,这书可是我从怀仁那要来的珍藏本,朗哥儿抓周时,你可得摆出来。”
沈瑶探头一看,赫然是一本《左氏春秋传》,不由摇头失笑,对着怀中的小人儿道:“咱们朗哥儿长大后,可不要辜负了三姑姑的期望呀。”
“三姐姐,你这想的也太长远了吧?”林楚悦也笑,“朗哥儿现在的年纪才三天。”
“哼,你懂什么?这叫立大志。”林楚柔戳戳朗哥儿小脸,“朗哥儿抓周要是真抓到了,就让你姑父亲自给你讲书。”
“哧——”林楚秀冷笑一声,“咱们朗哥儿外祖父可是大名鼎鼎的沈山长,他老人家学富五车,满腹经纶,什么书讲不得?郝乐山区区一个进士,如何能比?”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林楚柔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楚悦眼神也冷了下来,三姐姐不过是一句带着对孩子美好祝福的玩笑话,二姐姐这话未免太刻薄了。
乔夫人就在这时走了进来,她只听到林楚秀说的话,虽然不知前因后果,仍笑着道:“侧妃娘娘过奖了!沈山长那老学究,成天板着脸,就怕咱们朗哥儿不耐烦他那些规规矩矩。”
“到时候啊,说不定朗哥儿还真愿意跟姑父学呢!”
她这话说得圆滑,既肯定了林楚秀的话,也给林楚柔解了围。
可林楚柔心里还是不痛快,林楚秀她凭什么看不起怀仁?让景王去考科举,说不定还不如自家夫君呢!
碍着乔夫人在,她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林楚悦见状,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三姐姐,我饿了,咱们去吃点东西吧?也让大嫂歇歇。”
林楚柔点点头,与乔夫人寒暄两句,对沈瑶笑道:“大嫂好好养着,我和四妹妹先回去了。”
两人起身告退。
出了青松院,林楚柔便忍不住啐了一口。
“瞧瞧,瞧瞧,这还只是个侧妃,眼睛就长到头顶去了!”
林楚悦忙拉着她:“小声些。”
“怕什么?”林楚柔嘴上说着,声音却压低了,凑到林楚悦耳边,悄声道:“我真希望皇上能圣明些,千万别选景王坐那个位置。”
“不然以后我夫君跪她夫君,我跪她,我儿子跪她儿子……想想我还不如现在一根面条吊死自己算了。”
“三姐姐!”林楚悦一把捂住她的嘴,“今日家里人多,小心隔墙有耳。这样的话莫要再说了。”
林楚柔眨眨眼,唔唔两声,示意她松开手。
这小傻子,劲儿还和小时候一样大,她掰了几下都没掰开。
“我也就跟说说,放心,我分得清轻重。”她叹了口气,声音中多了几分落寞,“这一走,连个说心里话的人也没了。”
她挽住林楚悦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膀上:“你说你,宋姨娘到底喂你吃什么长大的,明明我年龄大,个子却比你矮。”
“三姐姐,你可有见过我舅舅?”
林楚柔疑惑:“见过,怎么了?”
“你觉得他身高如何?”
“高大魁梧。”
林楚悦挺直了背脊,冲她抬抬下巴。
林楚柔反应过来,顿时大怒:“好哇你个林楚悦,不仅说我矮,还攀扯上我舅舅了!”
林楚悦笑眯眯地看着她,自家娘亲就比方姨娘高一头有余,身高这东西基因还是挺重要的。
可基因这事儿吧,它不好解释。
“唉!”林楚柔深深叹了口气,“我这一走还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回来,你还这样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