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朋不是我害的。”郑维刚再次开口,声音坚定。
“我知道。”
郑维刚一怔,转头看过去。
林楚悦迎着他的目光,解释道:“仵作验过尸,简朋在落水前就被人下药了。”
这些都是刚才唐立过来说的。
郑维刚这下是真的震惊了,“下、下药?”
林楚悦点头,这药已经下了很长一段时间,简朋的身子几乎被掏空,即使没有昨日的落水,他也活不太久。
郑维刚眼眶忽然有些发酸,泪意涌上来。
从昨天到现在,没有人问过他一句,也没有人听他说过一句。郁鸿舟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一口一个“杀人犯”地骂他。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开始讲昨天发生的事。
“昨天下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在河边背书。”
林楚悦点点头,用鼓励的眼神望着他。
“后来周小姐来了。”郑维刚顿了顿,“就是周山长的女儿,周清语。”
“她带丫鬟来赏梅,遇到我,问我有没有吃过午饭。我说没有,她就让丫鬟把带的点心留给我了。”
“她经常找你吗?”林楚悦问。
郑维刚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以前是。后来我拒绝之后,次数就少了。”
“拒绝?”
郑维刚沉默片刻才道:“她对我很好,可我……不能给她回应。后来我就不怎么见她了。”
林楚悦没有继续追问,少年男女之间萌生好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刚走,郁鸿舟他们就来了。”郑维刚的声音不似方才平静,“他说他看见我和周小姐说话了,骂我不配,让我离她远点。我不想和他吵,就想走。”
“他不让,挥手打掉我手中的点心。简朋挡着我的路,不让走。”
说到这里, 郑维刚皱紧眉头,“我力气大,他推不动我,反而自己脚下滑了,掉进河里。”
“但是——”他加重语气,“我抓住他了!”
林楚悦表情凝重起来。
“我死死抓着他一只胳膊,但是我不会凫水,也怕自己被他拖下去。”郑维刚声音低下去,“可我没松手,我不敢松。”
“郁鸿舟他们呢?”
“郁鸿舟……”郑维刚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走过来踩着我的手。”
林楚悦眼中闪过讶异,郁鸿舟怎么会这样对自己的“狗腿子”?仇人也不过如此了!
“简朋求他不要这样,说他错了。郁鸿舟就说,‘你不是说你会凫水吗?那你就下去洗个澡吧。’”
“然后霍明就过来掰我的手指。”郑维刚声音中充满痛苦,“我、我抓不住了……”
林楚悦蓦然想起之前看到的他的手——手腕上是一圈绳子的勒痕,手背上大片青紫。
想来就是被踩留下的伤。
“我眼睁睁看着简朋掉下去。”郑维刚眼神惊恐,似是回到了当时那一刻,“郁鸿舟起初还饶有兴致看他在水里扑腾。后来……后来简朋慢慢沉下去,郁鸿舟才慌了。”
“已经晚了。”他闭上眼,“简朋死了。”
屋里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林楚悦才问:“宋少远呢?他当时在做什么?”
“他?”郑维刚睁开眼,目露迷茫,似乎才想起来这个人,“他一直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
“他这人一直那样,胆小怕事,好事不敢做,坏事也不敢做。”
“你和郁鸿舟什么时候起的过节?”
郑维刚想了想道:“我也忘了。反正一开始还好,他们只是奚落我几句,或者不让我吃饭。是周小姐对我……之后……”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郁鸿舟心悦周小姐。”
林楚悦懂了。
为情。
对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说,倒是真有可能。
“所以他们把简朋的死推到你身上?”
“郁鸿舟当时很慌张,霍明说不是他的错,是我没有拉住简朋,还说若是简朋推我的时候,我没有挡,简朋就不会掉到河里。”
好一个倒打一耙,林楚悦心里有了计较。
“行了。”她站起身,给郑维刚掖了掖被角,“事情我大约都了解了。你不用担心,先把身子养好。其余的事,有我。”
郑维刚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四姐……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傻话!”林楚悦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好好养伤,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郑维刚愣愣地看着她,只觉眼前人的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是那样温柔。
他心口酸酸的,一股委屈涌上来,眼前顿时变得模糊不清。
他别过头,不让林楚悦看见自己的眼泪。
林楚悦看见了,也不戳穿他,只喊云苓端晚饭进来。
“你得先吃点东西。”她把枕头垫高,扶着他起身半靠在上面,“想好得快,就好好吃饭。”
“表少爷,饿了吧?”云苓把粥碗递过来,“大夫说您现在需要忌口,这肉粥是我看着厨房熬的,您尝尝。”
“表少爷?”郑维刚疑惑。
“咳咳,”林楚悦咳了一声,解释道,“我对他们说你是我表弟。”
郑维刚点点头,接过粥碗低头吃了起来。
表弟堂弟的对他来说都一样,他知道大伯不待见他们一家,能允许四姐来帮自己,他已经很感激了。
林楚悦看着他,心中长叹一声,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郁家势力盘根错节,但她自己有段骁阳帮忙,还有父亲这座靠山,也让人不可小觑。
简朋和周清语,这两人很奇怪,她总觉得其中还有猫腻。
“小姐,书院门口来了几辆马车,好像是那三个学生对家长到了。”易昊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林楚悦目光一凛。
来得正好。
她站起身对郑维刚道:“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事就找云苓和彭炎,我留他们俩在这里守着你。”
云苓有些担心:“小姐……”
“放心,”林楚悦拍拍她的手,“有韦方他们跟着,不会有事的。再说,世子也在。”
云苓一想也是,怎么把世子给忘了?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明德书院很多屋舍灯火通明一片,隐隐还能听见或读书或说话的声音。
“小姐,他们被人带往明德堂了。”易昊低声道。
“走,咱们也去看看。”林楚悦举步率先往前走,她倒要去会会那郁鸿舟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