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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夕阳已经沉到宫墙后面，天边只剩最后一点余晖。
林楚悦微微眯起眼，晚风拂面，带着春日傍晚特有的清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将她方才在太后面前的紧张和忐忑吹散大半。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紫檀木匣，沉甸甸的，压在掌心上，像一座无形的大山。
段骁阳等在殿外廊下，逆着光，面孔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背靠朱红色柱子，一只手垂在身侧，一只手无意识把玩着腰间的玉佩。
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来。
目光先落在林楚悦脸上，确认她没有哭过，神色还算平静，这才看向她手中的木匣子。
“这是？”
林楚悦将匣子往他跟前递了递：“太后娘娘给的。”
段骁阳接过来打开匣盖，里头躺着一对碧玉镯子。
他松了口气，这对镯子他小时候见皇祖母戴过。
“我就说，皇祖母不会不喜欢你。”
林楚悦抬头对上他灿若星辰的眸子，心情有些复杂，心里默默叹道：你真是过于乐观了，我可没感觉太后对我有多喜欢。
说实话，她在太后说完“那就给他做个侧妃”之后，有些破罐子破摔了。想着横竖都已经在这里了，与其唯唯诺诺讨欢心，不如把心里话说了。
太后若是不答应，她也只能和段骁阳“好聚好散”。毕竟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不过这些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有说出来打击段骁阳。
她转移话题道：“王妃呢？”
“去庄妃娘娘宫里了。”段骁阳将匣子合上，递还给她，唇角扬起，眼中阴霾一扫而空。
皇祖母肯给东西，就是认下楚悦这个孙媳妇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段骁阳道。
两人正要往外走，身后传来脚步声。朱槿追了出来，对段骁阳福了福身：“世子，主子请您进去。”
段骁阳看了林楚悦一眼，眼中带着犹豫。楚悦第一次进宫，他有些不放心，而且也想和她多待一会儿说说话。
朱槿看出他的心思，笑道：“世子放心，奴婢亲自送林小姐出宫，保证把人完完整整送回林府。”
她在心里暗暗好笑，没想到世子有了心上人后，竟变得这么黏人。
林楚悦也道：“娘娘找你有事，你快去。莫要担心我，云苓在宫门口等我呢。”
段骁阳看着她，点点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罢了，宫里说话不方便。
林楚悦对他眨眨眼，转身跟在朱槿身后往外走。走了几步，回头去看，段骁阳还站在原地，目送着她们。
夕阳最后一抹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林楚悦腾出一只手对他轻轻挥了几下，这才重新走进暮色中。
段骁阳轻笑一声，失落的心情突然得到安抚。
偏殿内，小雅嬷嬷1正使人摆膳。
宫女们端着食盒鱼贯而入，轻手轻脚将碗碟布置好。
太后坐在靠窗的罗汉木榻上，手里捻着那串碧玉佛珠，见段骁阳进来，道：“你母亲刚使人传话，说在庄妃那边用完晚膳再回来。”
段骁阳径直走到太后跟前，撩起袍角，直直跪了下来。
太后直起身子，看着他：“你这是做什么？”
段骁阳认认真真，恭恭敬敬伏地磕了个头：“孙儿谢皇祖母成全。”
太后又靠回去，不咸不淡道：“谢早了，哀家还没同意。”
段骁阳又额头触地，磕了一个头：“那孙儿求皇祖母成全。”
太后：……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子，被气笑了。
孙辈中，她最疼爱的就是段骁阳。这孩子自小懂事，从不仗着她的偏爱肆意妄为，也不仗着这份偏爱去压别人。他想要什么，都是自己去争、去拼，甚少开口跟她要。
如今为了一个姑娘，跪在这里，求她成全，她这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就那么喜欢她？”太后问。
段骁阳没有犹豫，点头：“喜欢。”
“非她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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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她不可。”
太后默然。
良久，她深深叹了口气：“罢了，你从小主意就正，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说着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疲惫：“哀家只盼着你日后不要后悔，也不要像你父王那般……”
想到晋王，她就头疼。这么个糟心玩意儿，竟然是她儿子。
转念又想到先帝在世对萧贵妃做得种种荒唐事，心里更是暗恨——儿子这样，原来根儿在这。
段骁阳看着太后，知道她在担忧什么：“皇祖母放心，孙儿不会后悔。”
太后没再说话。
后不后悔的，现在说还早。
少年人总以为爱了就是一辈子，殊不知成婚后的细水长流才是真正的考验。
她轻叹一声，站起来，伸手轻轻拍了拍段骁阳的脑袋：“出息。”
段骁阳将自己的脑袋往太后手心里送了送，像小时候那样。
“皇祖母，谢谢您。”
太后哼了一声：“还不快起来扶哀家去用膳？”
慈安宫内一片和乐，平安侯府却气氛沉重。
平安侯老夫人高氏房内，烛火通明。
白明珠坐在下首，手里捧着盏茶，盯着里面浮浮沉沉的茶叶出神。
“母亲，您不是说太后娘娘要为明珠和世子赐婚吗？”
说话的是白明珠母亲，现任平安侯夫人马氏。她眉头拧得死紧，声音有些尖利，带着些质问。
高老夫人瞥了眼马氏，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马氏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嘟囔道：“还不都是您一直说……”
白明珠的父亲，平安侯白启文也坐不住了，身子往前倾，看着高老夫人，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焦虑：“母亲，现在怎么办？世子自己选了那个林家庶女。”
高老夫人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急什么？！”她声音不疾不徐，“下旨了吗？”
她扫了儿子一眼，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只是送个花，你们一个个就坐不住了。”
“谁说选的就一定是世子妃了？”
白启文和马氏齐齐一怔，对啊！谁说一定就是世子妃了？一个庶女，她也配？
“母亲，您是说林家那个只能做妾？”马氏眼睛一亮。
高老夫人冷笑一声：“我可没说这话。”
她看向白明珠，目光柔和下来，这个孙女是她一手带大的，聪慧沉稳，心机谋算比她哥哥还要强些。
“明珠，你怎么想？”
白明珠放下茶盏，抬头看着高老夫人，道：“祖母说的是。在没下旨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若是下旨了呢？”高老夫人盯着她的眼睛，追问，“你还要嫁吗？”
这话一出，马氏先急了。
“母亲！这怎么能行！”她尖声道，“明珠是要世子妃的！怎么能——”
“你闭嘴！”高老夫人厉声喝断她，目光如刀，“我问的是明珠！”
马氏缩了缩脖子，嘴唇哆嗦着，脸都憋红了。
白明珠沉默了一瞬，坚定道：“只要进了晋王府，孙女定能成为晋王妃。”
是晋王妃，而非世子妃。
白启文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道：“你要嫁给晋王？晋王妃还在呢。”
高老夫人狠狠瞪了他一眼。
白启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等反应过来女儿的意思，他倒吸一口凉气，结结巴巴道：“明珠……你……”
高老夫人深吸一口气，这个儿子，不仅没用，还蠢！
她压住心里的火气，放缓声音：“明珠，你且回去再好好想想。是不是当不了世子妃也一定要嫁？婚姻大事，不是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