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倒是笑了，眼里露出回忆之色：“几个孩子里，正暄最稳重。策儿最调皮，修儿次之。”
策儿是宁王段策，修儿是端王段修。
“修儿这长大了倒是内向起来，小时候和策儿满宫乱跑，跟个猴儿似的。”
太后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感叹：“也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对他们小时候的事，记忆反而越来越淡。”
不经意的一句话，听在高老夫人耳中让她心头一跳。太后是在告诉她，不要拿“小时候的情分”说事。
高老夫人唇角笑意微滞，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喝了口茶，再放下时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我是极喜爱正暄这孩子的。那会儿就想啊，等他长大了不知哪家姑娘有这福气。”
她看着太后娘娘笑道：“还想说等长大后，替我家明珠求个恩典呢。”
“祖母……”白明珠惊呼一声，双颊爆红，抬头不经意看了林楚悦一眼。
高老夫人也转向林楚悦，眼神慈爱地像在看自家晚辈：“丫头啊，你可是好福气。”
林楚悦笑得灿烂，微微垂眸，露出几分羞涩的模样，认真道：“臣女也是这样觉得的。”
太后笑眯眯看着，不说话。
高老夫人一噎，这丫头莫不是听不懂人话？
她本以为林楚悦会谦虚几句，然后她就能顺势敲打敲打。谁成想，这死丫头就这么大大方方承认了。
听说以前是个傻子，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哪家闺秀是这样没脸没皮的？
高老夫人并没打住，转而道：“听我家明珠说，林四小姐在贵妃娘娘的宴上大放异彩，飞花令赢了临安公主。”
“林相当年就以才学着称，他的女儿，果然不同凡响。”
林楚悦看着她，声音不大不小，不紧不慢道：“老夫人您过奖了。臣女不过是凑巧读了些书，当不得‘大放异彩’四个字。”
“倒是白小姐，臣女早有耳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洛都有名的才女。”
高老夫人夸她，她就夸白明珠。
你捧我，我也捧你，互夸呗。
白明珠微微一笑，谦逊道：“林四小姐太客气了。那些都是外人虚传，当不得真。要说才学，那日飞花令大家有目共睹，林四小姐是才是真正的才思敏捷。”
太后哈哈笑了两声，无奈地摇头：“你们两个，就别互相吹捧了。依哀家看，你们都优秀，都是才女。”
两人都站起身对着太后行礼道谢。
正说着，朱槿从外头进来，走到太后身边，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太后听完，点了点头，看向林楚悦，语气随意又亲昵：“哀家有些东西要给正暄，你回去的路上路过兵马司，顺路捎给他。”
林楚悦一怔，这是催她走吗？
关键是她回府的路，并不经过五城兵马司啊。
她抬眼看向太后，正对上老人那双又亮又利饱含深意的眼睛。
太后对她眨了一下眼，林楚悦忽然明白过来。
“天不早了，快去吧。”太后挥手。
林楚悦起身行了一礼：“是，臣女告退。”
高老夫人和白明珠的神情有些微妙，她们也没明白为何说着说着话，太后就把人撵走了。
林楚悦退出东侧殿，茯苓迎上来，手里拎着只朱漆雕花三层大食盒。
“小姐，这是朱槿姑姑刚刚拿来给奴婢的，说是给世子的。”
林楚悦弯了弯唇角：“嗯，先去五城兵马司，然后再回府。”
太后把她支出来绝不单单是为了给段骁阳送吃食。
慈安宫里，林楚悦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太后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高老夫人身上，没有说话。
高老夫人脸上依旧带着笑，心里却已经转了好几圈。她与太后几十年的交情，自打给晋王世子赐婚后，她觉得自己愈发看不懂太后娘娘了。
“娘娘对林四小姐，可真好。”她笑着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太后并没接话，她放下茶盏，看向朱槿道：“朱槿，后园的月季这几日开得正盛，你带明珠去剪几枝，给她拿回去插瓶。”
朱槿姑姑应了一声，含笑看着白明珠：“白小姐，请您随奴婢来。”
白明珠脸色微变，她担忧地看了高老夫人一眼。
高老夫人轻轻点了下头，她才揣着忐忑跟着朱槿往外走。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秋日的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地毯上，将上面精美绝伦的纹路花样照得清清楚楚。一侧博山炉内的沉香袅袅升起，在半空中行成一团淡青色的烟雾。
小雅嬷嬷立在太后身后，垂着手，安静地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太后看向高老夫人，叹了口气，淡声道：“小雅，咱们几十年的交情了。你也知道，我是个直性子，不喜欢那些拐弯抹角的。现在孩子们都不在，你有什么就直说吧。”
高老夫人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太后这是生气了！
今日自己若是再绕圈子，怕是要把那点老交情都给绕没了。
高老夫人眼中浮现挣扎，眼圈悄悄红了，“娘娘，我……”她声音有些发颤，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能说出后面的话，“我的时间怕是不多了。”
太后怔住，她万万没想到听到的会是这个答案，不由坐直身子，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怎么回事？不是找郑素看过了，说无碍的吗？”
高老夫人苦笑着摇头：“方才明珠在，我不想让她知道。她……承受不住的。”
“不止郑太医，王太医，董太医，都请了。他们都……都说我撑不到年底了。”
太后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到底怎么回事？上次见你，都还好好的。”
她抬手示意小雅嬷嬷过来：“小雅，你派人去太医院，叫郑素过来。”
小雅嬷嬷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高老夫人赶紧拦住她，眼睛蓦地红了：“娘娘，没用的。”
太后娘娘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看着高老夫人那张苍白憔悴的面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小蕙……”
高老夫人眼中带泪，强撑着笑了一下：“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快。可能是老头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