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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赵王宫。
殿内闷热,窗牖紧闭。
赵王迁歪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封沾了干血的羊皮卷,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韩王安的血书。
字写得歪歪扭扭,能看出来手在抖。
大意是:秦军要灭韩,唇亡齿寒,请赵国出兵,事成之后韩国东部疆土,赵魏两家平分。
赵王迁把血书放下,目光扫过殿下群臣。
“诸卿都看了,说说。”
左侧首位,赵国相邦郭开率先出列。
他四十出头,身材微胖,面白无须,穿一身裁剪极为讲究的玄色深衣。
腰间佩玉比王宫里的值钱。
“大王,臣以为,不可出兵。”
郭开声音不急不缓,“韩国积弱数十年,割地求和已非首次。今日秦取南阳,韩王安才想起赵国是邻居。敢问大王,去年我赵国北疆匈奴犯境,韩王安可曾送过一粒粮?”
他停了停,扫了一眼对面的武将席位。
“唇亡齿寒,这话说了几十年了。可赵国自保尚且不暇,北有匈奴,西有秦军,咱们的兵在哪?粮在哪?拿什么去救?”
武将席末端,一个沉默的身影站了起来。
李牧。
他穿着半旧的铁甲,显然是从北疆军营赶回来的,靴底还沾着干泥。
脸被朔方的风吹得粗糙发黑,和满殿锦衣权贵格格不入。
“大王,韩国若亡,秦军下一步便是上党,再之后就是邯郸。”
李牧的声音不大,但殿内安静下来了。
“秦国从不满足于吃一口。”
郭开转过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牧将军说得有理。但将军也清楚,北疆兵马不可轻动,匈奴尚在。邯郸守军满打满算三万,粮草只够撑到秋收。这个节骨眼上抽兵南下,若匈奴趁虚而入,谁来担这个责?”
李牧看着郭开,没有说话。
他知道北疆的粮草去了哪里。
去年秋天,四十万石军粮被调入邯郸,说是充实国库。
实际上有一半流进了郭开名下的庄园。
但他没有证据。
或者说,有证据也没用。
赵王迁看看郭开,又看看李牧,咬了咬嘴唇。
“相邦说得也对,牧将军说得也有理……”
他犹豫了半天,最后一拍大腿,“这样!寡人派个使者去咸阳,替韩国说和说和,让秦王给个面子,大家各退一步。”
李牧的拳头在甲裙下攥紧了。
说和?
秦国的刀都架到韩王安脖子上了,你派个使者去说和?
郭开却躬身:“大王英明!调停之举既全了邻邦之义,又不至于损耗国力。两全其美。”
散朝后,郭开回到相邦府。
后院书房内,一个黑衣人已经等了许久。
“信带到了?”郭开坐下,亲自给自己倒了杯酒。
黑衣人递上一块拇指大的金饼,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秦字。
“咸阳的意思——赵国若按兵不动,事成之后,上党以北三座城邑,归赵相邦私人所有。田契、人口、矿产,白纸黑字。”
郭开拿起金饼,在指间转了两圈。
“回去告诉你们家主人。”
郭开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角,“赵国一兵一卒都不会南下。”
黑衣人无声退出。
郭开独自坐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李牧啊李牧,你打仗是把好手。可你不懂,这世道,活着才是本事。”
……
大梁,魏王宫。
比起赵国的犹豫,魏王假的反应干脆得多。
他连群臣都没召,直接在寝殿里见了韩国密使。
听完韩王安的血书,魏王假沉默了大概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秦国开什么价?”
密使愣住了。
魏王假摆了摆手:“你回去告诉韩王安,寡人会认真考虑。”
密使前脚出宫门,魏王假后脚就召来了心腹大臣。
“去咸阳,找秦国的人接头。告诉秦王——魏国不但不会出兵救韩,还愿意配合秦军封锁韩国东面通道。条件嘛……韩国南部的几座边城,分魏国两座。”
心腹大臣犹豫了一下:“大王,这样做……六国之间……”
“六国?”魏王假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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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都要没了,哪来的六国?五国。以后说不定是四国、三国。寡人现在不抢,等秦国全吞了,连骨头渣子都捡不着。”
……
甘泉宫。
楚云深折腾了三天,终于让工匠弄出了一个能坐四个人的加长版跷跷板。
严格来说不算跷跷板了,更像一根架在石墩上的长木板,两头各能坐两个人。
赵姬坐在左边一头,三个侍女挤在右边。
赵姬死命往下压,纹丝不动。
“不行嘛夫君,妾身太轻了。”赵姬踮着脚尖,脸憋得通红。
楚云深蹲在旁边啃桃子,看得直乐。
“笨。你一个人当然压不过三个。”
他吐了颗桃核,指着对面的三个侍女。
“你看,你把中间那个劝过来坐你这边,变成二对二。你这头就重了,那边少一个人,立刻就翻。”
赵姬眼睛一亮,冲对面喊:“小蝶!过来帮我!”
中间那个侍女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两边同伴,小跑着换到了赵姬这头。
“砰”的一声,右边翘起老高,两个侍女惊叫着抓住木板边缘。
“哈哈哈哈!”
赵姬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木板,“翻了翻了!夫君你真聪明!”
楚云深摆摆手:“这叫分化瓦解,老婆你真聪明。不用打,拉一个拆一个,对面自己就散了。”
赵姬压根没听进去,正兴高采烈地指挥侍女们换位置,玩得不亦乐乎。
廊柱后面,一个打扫落叶的寺人默默记下了这段话。
……
章台宫。
嬴政看完密报,笑了。
笑声不大,但李斯听得后脊发凉。
“亚父说什么来着?”
嬴政把帛简递给李斯,“把中间那个劝过来,那边立刻就翻了。”
李斯看完,倒吸一口凉气。
他手里还攥着两份刚送到的情报,赵国决定调停,魏国主动求分一杯羹。
亚父在甘泉宫玩跷跷板的时候,天下大势已经照着他说的走了。
“大王,魏国要韩国南部两座边城。”李斯斟酌着开口。
“给他。”嬴政端起茶盏,语气轻描淡写。
李斯一愣。
嬴政低头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
“先让魏王假吃两口甜的。等孤收拾完韩国,该吐出来的,连本带利一起吐。”
李斯后背渗出了一层细汗。他忽然想起亚父在跷跷板边说的另一句话。
拉一个拆一个,对面自己就散了。
赵国按兵不动。
魏国反水卖友。
合纵,死了。
“即刻回复魏使,就说,孤深感魏王诚意,边城之事,好商量。”
嬴政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沙盘上那座孤零零的新郑城。
……
新郑王宫。
韩王安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面前摊着两封回信。
赵国的回信写得很客气,大意是:寡人已遣使赴咸阳调停,请韩王兄稍安勿躁。
没有一个字提到出兵。
魏国的回信更简单,只有一行。
兹事体大,容后再议。
韩王安把两封信攥成团,扔在地上。
他的手在抖。
“大王……”身旁的老内侍低声唤了一句。
韩王安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忽然觉得这座殿太大了,大到他的喘息声都有回音。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
一名浑身是汗的斥候冲进来,跪地喊道:“报——秦将内史腾率两万兵马自南阳北上,已截断新郑南面所有官道!我军信使……一个也出不去了!”
韩王安瘫在王座上,手指死死扣住扶手。
那些刻着韩字的扶手木雕,被他的指甲抠出了一道深痕。
“赵国……魏国……”他的声音干涩,发颤。
殿外,夕阳落下城墙。
新郑的影子,正在一寸一寸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