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书思考时,江潮生有了些动作。
他摆弄着茶杯,说道:
“我是一个对待工作很认真的人。
所以我在凌晨时喊醒了老龙王,下了一场雨,出发去东圃废弃火车站。
路上我看见了一个拾荒的老妇人。
老妇人背着蛇皮袋,那袋子很重,压弯了她的腰。”
钟书眨巴着眼睛。
他是在讲故事么?
钟书听得很认真,像是大学时期听名家的讲座一样。
邪鸦为江潮生的茶杯里倒了一杯茶。
江潮生继续说道:
“与我一样勤奋早起的人不只是这位老妇人。
我看见街头驶来一辆奔驰车,应该是新款,很漂亮。
老妇人看都没看那辆车子一眼。
或许是有钱人都很勤奋的缘故,没多久街尾驶来了一辆帕拉梅拉。
老妇人也没有关注那辆车子。
那辆帕拉梅拉真的很漂亮,连我都驻足欣赏了一会儿。
后来,另外一位拾荒者,推着三轮车,从我身边经过。
我清楚地听到老妇人的一句话。”
钟书问道:
“什么?”
江潮生笑了笑:
“老妇人很羡慕的说,我要是也有一辆三轮车就好了。”
钟书愣住了。
这个故事其实算不上跌宕起伏,但此刻很吸引他。
这里,似乎有着什么哲理。
老妇人为什么没有渴望一辆奔驰,渴望一辆帕拉梅拉,而是渴望另外一位拾荒者的三轮车?
江潮生道:
“这就是统一性。
老妇人已经认定自己与名车车主没有统一性,根本不在一个世界里。
那位推着三轮车的老汉也是拾荒者,他们之间拥有统一性。”
钟书明白了。
自己之所以憎恨男演员,憎恨持枪面罩人,是因为他们之间有统一性。
因为都是人类,且并非不可战胜。
江潮生开口道:
“海上马车夫太强大了,强大到你把他当成不可逆的自然灾害。
你与他没有统一性,你很自然地把他放在一个更高纬度的层面。
没有人真的会去恨飓风,恨火山爆发。
大家只会祈求这些灾难别降临在自己脑袋上。”
钟书羞愧地低下头。
因为海上马车夫太强大了,强大如一尊魔神,仅仅吼一嗓子,就足以让他心神震颤。
自己总是鄙夷那种对外怂得很,对内凶悍得厉害的那种人。
其实原因并不只是奴性那么简单。
更大的原因是,从心底里认为,根本无法战胜。
钟书呢喃着说道:
“我.....我不想让这种事情再发生了。
可是我,我太弱小了.......”
江潮生慢悠悠道:
“禁忌会无法给你带来荣华,无法给你带来名誉,甚至要你换一个世界,一辈子藏在黑暗里。
但是,禁忌会可以给你一个与那些可怕家伙的统一性,你会越来越强。”
江潮生看向门外的黑夜,幽幽道:
“给普通人带来真正灾难的并不是恶人,而是那些真正的恐怖之物。
那些偷奸取巧的恶人,实在太微不足道。
这个世界有利用禁忌之物行大恶的野心家,或许还有所谓神魔苟活于世。
你既然有这份不愿善人被欺压的心,就应该把力气用在正地方。”
钟书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生活有了全新的目标。
一个自己愿意付出一切去完成,愿意焚身碎骨的目标!
二十多年来,很多人说他是个圣母。
这年头圣母可不是夸人的。
钟书觉得,自己并不是那种有负面意义的圣母。
所谓圣母婊是牺牲别人对集体奉献。
可自己呢?
我愿意用这百多斤的肉去贯彻一个伟大的光明之心!
傻是傻了点,但是乐意。
钟书正色起来,诚恳道:
“先生,我愿意加入禁忌会!”
江潮生瞥了一眼门口坐着看月亮的杨笑:
“带他去黑玫瑰庄园。”
黑玫瑰庄园是夏莉送给禁忌会的据点。
钟书加入了禁忌会,需要让夏莉认识一下。
夏莉可是禁忌会在俗世中的大管家。
杨笑从门槛上跳了起来:
“好咧,走着哥们。”
江潮生目送钟书离开零号古董店,把桌子上那杯茶饮下。
邪鸦站在桌子上:
“你在给他洗脑。”
江潮生道:
“我是在给他找一个目标。”
邪鸦沉默了一会儿:
“你其实根本不相信他那份愿意为了苍生粉身碎骨的心。”
江潮生点点头:
“嗯,不信,我没见过那么善的人。”
邪鸦扫视了一眼零号古董店。
这里面都是什么人物呢?
狐狸精,魅魔,洛阳坡乌鸦,各个都是凶恶之物。
至于那个杨笑更不用说了,比魔鬼还魔鬼!
放眼看去,这屋子里哪有一个好货色啊!
江潮生继续道:
“不过,他对白塔莎的感情是真的。
白塔莎在我手里,他不得不忠诚。”
邪鸦愣了愣:
“感情?你竟然好意思说能看见别人的感情?”
江潮生瞥了邪鸦一眼,眼神有些冷。
邪鸦缩了缩脖子,讪笑着:
“我,我开玩笑的。”
说完,它朝着后堂飞去。
江潮生看向柜台。
苏妲己坐在那里,眉眼慵懒,嘴角噙着一丝温柔的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潮生沉吟了一儿:
“你今晚去楼上睡吧。”
苏妲己愣了一下,鲜艳的红唇微微张开,有明显的呆滞。
江潮生补充了一句:
“楼上有客房。”
妲己在他心目中不再是一件禁忌之物。
既然不是禁忌之物,就不应该睡在后堂。
苏妲己突然笑了。
那一笑,比烟火还要绚烂。
.....
零号古董店,书房。
江潮生在写日记:
“我解除了诅咒,明天想出去走走。”
字数很短。
他觉得日记这东西就应该这样。
只要把今天最重要的事情记下来就好。
江潮生放下日记本,看向窗外的月亮。
很圆,很亮,就像母亲离开自己的那一晚一样。
江潮生喃喃着:
“我好像有朋友了。”
母亲离开后,江潮生失去了一段记忆。
再次有了记忆,自己已经在孤儿院了。
那段日子并不好过,孤单是每个人的常态。
江潮生摇了摇头:
“太感性了,差点忘记了还有事情做。”
江潮生放下日记本,拿出笔记本。
笔记本上有关于禁忌会的构思,也有关于未来发展的记录。
江潮生自语着:
“看来调查组已经到了,先送给他们一份礼物吧。”
江潮生手指敲了敲桌面。
手腕上的黑影小人摔了下来,冲着江潮生又是鞠躬又是作揖。
江潮生道:
“治安局有你的影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