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两名兵丁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劲风抓来,王安平眼底最后一丝无奈也消散殆尽,转为一片冰封的平静。
他连起身的动作都没有,只是端坐在椅上,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方才还只是沉稳内敛,此刻却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喷发!
一股凝练、磅礴、却又圆融无形的威压,瞬间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整个大堂的空气仿佛都为之一滞,温度骤降。
离得最近的几名兵丁,包括扑上来的那两人,动作猛地僵住。
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脸色瞬间涨红,呼吸不畅,眼中流露出骇然之色。
桌上杯盘碗盏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什么?!”
首当其冲的周都头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脸上原本笃定而冷厉的表情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骇取代!
他身为暗劲大成武者,对气机感应远比常人敏锐。
这股骤然爆发的威压,浑圆一体,引而不发,却又深不可测。
仿佛平静海面下的万丈深渊,远非他所能触及的层次!
化劲!绝对是化劲!而且是极为精深、几乎圆满无漏的化劲!
更让他心神俱裂的是,眼前这个被他当成可疑细作的年轻人,看面容分明只有十七八岁!
如此年纪的化劲?
这已经不是天才可以形容,简直是妖孽!
是那些传说中的武道圣地、顶级世家才有可能培养出来的人啊!
自己刚才竟然想对这样的人物动粗?
巨大的恐惧和后怕瞬间淹没了周都头,他按住刀柄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的食客和掌柜伙计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吓得魂飞魄散,纷纷瘫软在地或紧贴墙壁,连惊呼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们不懂什么明劲暗劲化劲,只知道那个年轻人突然变得无比可怕,
仿佛一头洪荒巨兽睁开了眼睛,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就在大堂内气氛凝滞到极点,周都头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压力碾碎时,一个焦急而洪亮的声音从客栈门口传来:
“住手!统统给我住手!”
声音未落,一道身着青色官服、腰悬长剑的身影已如疾风般掠入大堂,正是古水县县尉,赵仲坤!
他年约四十许,面庞方正,目光如电,同样散发着化劲高手特有的圆融气息,只是此刻这气息带着明显的惊怒。
他显然是急速赶来的。
一进门,目光扫过僵立原地、冷汗直流的周都头和一众噤若寒蝉的兵丁。
再落到端坐椅上、神色平静却散发着如渊似岳般气势的王安平身上。
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暗骂周都头这个蠢货!
他一眼就看出,这少年岂止是化劲,其气息之精纯凝练,根基之浑厚扎实!
如此年轻,如此修为,背后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怎么可能是凉州细作?
凉州要有本事培养出这种人物,还用得着派来当细作?
“混账东西!”
赵仲坤毫不留情,上前一步,对着还在发懵的周都头就是一声厉喝:
“周彪!你胆大包天,竟敢冒犯贵客!还不快给这位少侠赔罪!”
周彪如梦初醒,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连忙躬身,声音发颤:
“在……在下有眼无珠,冒犯前辈……少侠!
请少侠恕罪!恕罪啊!”
他连称呼都乱了,此刻在他眼中,王安平哪里还是什么可疑少年。
分明是返老还童的武道前辈,或是哪个隐世大派的嫡传!
王安平见正主来了,且态度截然不同。
周身那恐怖的威压如潮水般收回,瞬间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只是气质沉稳些的普通少年。
他淡淡看了周彪一眼,没有言语,目光转向赵仲坤。
赵仲坤心中稍定,连忙换上客气的笑容,抱拳道:
“在下古水县尉赵仲坤,管教不严,致使下属莽撞,惊扰了少侠,赵某在此赔礼了!”
王安平这才缓缓起身,拱手还了一礼,语气依旧平淡:
“赵县尉客气了。王某途经贵地,些许误会,解开便好。”
“少侠雅量!”
赵仲坤笑容更盛,心中却对王安平的沉稳老练又高看了几分。他挥手让周彪等人赶紧退下,清理现场,又对掌柜吩咐道:
“今日少侠在此的一切用度,记在我账上!”
掌柜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赵仲坤这才转向王安平,试探着问道:
“不知少侠仙乡何处,此番欲往何方?
若有赵某能效劳之处,尽管开口。”
王安平略一沉吟,觉得这赵县尉态度诚恳。
且同为化劲,倒是个可以获取信息的机会,便道:
“在下王安平,听闻西北有缥缈峰,心向往之,正欲前往见识一番。”
“缥缈峰?!”
赵仲坤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喜色。
“巧了!真是太巧了!不瞒王少侠,小女赵清玥,不日也将启程前往缥缈峰,参加其外门弟子选拔!
少侠若不嫌弃,不如暂且在寒舍歇息几日。
待小女准备妥当,你们正好结伴同行!彼此也有个照应。”
见王安平似有疑虑,赵仲坤立刻补充道:
“少侠有所不知,那缥缈峰乃当世有数的武道圣地之一。
周围设有迷踪大阵,若无熟人引路或信物指引。
外人极难寻到山门所在,极易迷失在茫茫群山之中。
小女手中正好有一份当年故友所赠的简易路线图,虽不详细,但指明大致方向和几个关键地标,总比少侠独自摸索要强得多。”
王安平心中一动。
他确实对缥缈峰的具体位置和进入方法不甚了解,独自寻觅难免耗时费力,甚至可能徒劳无功。
这赵县尉看起来不像有恶意,其女也要去缥缈峰,同行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对方身为县尉,地头熟悉,或许还能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
略作权衡,王安平便点头应道:“既如此,便叨扰赵县尉了。”
赵仲坤大喜:
“哪里哪里!王少侠能屈尊暂住,是赵某的荣幸!请,这边请!”
他亲自引路,态度热络而不失恭敬。
王安平在满堂敬畏、好奇、羡慕的复杂目光注视下,坦然随着赵仲坤离开了客栈。
他知道,接下来几日怕是少不了些许应酬,但也应该能获得不少关于前路的信息。
关于缥缈峰、乃至关于这西北局势的有用消息。
两人身影消失在客栈门口,大堂内才仿佛解除了定身咒。
众人长长松了口气,随即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嗡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