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队伍继续向万山林方向行进。
那对母女果然如赵福要求,远远跟在队伍后面几十丈外。
宿营时也独自在更远处歇息,除了接受每日分给的一点干粮清水,并未主动靠近,也无任何异常举动。
小女孩偶尔会好奇地望向车队,被那妇人低声训斥两句,便又乖乖低下头。
赵清玥起初还有些担心她们跟不上,后来见那妇人虽然走得慢,却也能勉强不掉队。
小女孩更是出奇地能走,便也渐渐放下心来,甚至觉得福伯和王安平或许是多虑了。
林云舒更是志得意满,仿佛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善事,言语间对王安平那日的冷漠愈发不以为然。
王安平则一如既往。
白日赶路,他大多时候骑在马上,闭目养神,实则外松内紧,感知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夜晚宿营,他会寻个僻静处,演练一番拳脚,既是活动筋骨,也是见缝插针的提升熟练度。
他对那对母女的警惕从未放松,尤其是那个看似天真无邪的小女孩。
那双过于安静、很少哭闹的眼睛,总让他觉得有些异样。
第二日傍晚,距离南水镇尚有约五六十里路。
队伍在一片背风的山坳里扎营。此地地势相对开阔,但四周林木依然茂密。
连日赶路,众人皆有些疲惫,用过晚饭后,除了轮值守夜的护卫,其余人很快便沉沉睡去。
篝火渐弱,只剩下暗红的余烬。
王安平没有睡,他盘膝坐在自己简陋的铺盖旁。
呼吸绵长,看似入定,实则将五感提升到了极致。
深夜的山林,万籁俱寂,只有虫鸣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嗥。
约莫子时前后,他微闭的眼睫忽然颤动了一下。
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窸窣声。
这声音从营地外围,那对母女歇息的方向传来。
不是脚步声,更像是……衣物摩擦草叶,以及刻意压低的、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王安平屏息凝神,将听觉催发到极限。
风中,隐约飘来几个词句:
“……没错……肥羊……三辆马车……护卫十来个……有个硬点子?
……年轻那个骑白马的?
……不,是那个穿青衣服、很少说话的……对,单独提醒兄弟们……
二当家放心……信号……鸡鸣时分……”
声音模糊不清,断断续续,但结合那方位和二当家这个称呼,王安平心中那根弦瞬间绷紧!
果然!那妇人根本不是寻常投亲的百姓,而是山匪的眼线,甚至是头目之一!
她们用柔弱妇人带幼女作为伪装,降低路人戒心,探明虚实,再传递消息给同伙,约定时间动手截杀!
这手段并不新鲜,却往往有效,尤其是对付林云舒,赵清玥这种缺乏江湖经验的世家子弟。
“鸡鸣时分……”
王安平看了一眼天色,距离天亮约莫还有一个多时辰。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非常平淡,没有什么波澜。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没有惊动任何人,包括不远处篝火旁打盹的守夜护卫。
他先是悄然靠近赵清玥所在的马车,指尖一弹,一缕细微却凝练的劲风无声无息地透过车帘缝隙。
精准地落在赵清玥的昏睡穴上,确保她在接下来的混乱中不会因惊慌乱跑而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稳妥的保护方式。
接着,他来到老管家赵福休息的马车旁,轻轻叩了叩车辕。
赵福年纪虽大,却警醒,立刻睁眼,看到是王安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了然。
“王公子?”
“福伯,”
王安平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很快:
“那对母女是匪类眼线,同伙预计鸡鸣时分动手。
速叫醒所有能战之人,准备迎敌。
敌人数量不明,但必有准备。”
赵福脸色骤变,但毕竟经验丰富,没有惊呼,只是重重点头,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
“老仆明白!多谢王公子警示!”
他立刻悄然下车,去唤醒那名暗劲修为的护卫头领和几个心腹好手。
王安平没再停留,身形一闪,回到了自己原先的位置,盘膝坐下,仿佛从未离开。
他不需要去通知林云舒,也没打算去救那些可能已经被盯上的仆役和部分护卫。
他要做的,是在敌人发动时,以雷霆手段击溃其首脑或最强战力,制造混乱和震慑。
从刚刚几个人说话的气息当中,他能听出来这些人实力不算很强,大概就是四五个暗劲。
如果他没跟来的话,这支队伍肯定会被吃掉。
但是对他现在来说,这些土匪还是不够看,只要出手应该没有问题。
力所能及的事儿,到时候能帮就帮。
他静静等待着,体内化劲悄然流转,如同平静海面下蓄势待发的暗流。
目光望向营地外围那片漆黑的树林,那里,杀机正在悄然凝聚。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林间的寒意似乎更重了。
远处,传来了第一声隐约的鸡鸣。
紧接着——
“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无数箭矢从营地四周的黑暗中攒射而出,目标直指那些帐篷和马车!
与此同时,喊杀声四起,数十道黑影从树林中冲出,手持刀枪棍棒,凶神恶煞地扑向营地!
“敌袭!有山贼!”
被赵福提前唤醒的护卫头领厉声大喝,拔刀迎敌。
顿时,原本寂静的营地炸开了锅,惊慌的呼喊、兵刃碰撞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混乱中,王安平依然静坐未动,但他的目光,已锁定了从侧后方树林中缓缓走出的两道身影。
正是那对母女!
此刻,那妇人脸上早已没了憔悴和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彪悍冷厉之气,手中握着一对分水峨眉刺,寒光闪闪。
而她身旁那个小女孩,竟不知何时拔高了身形,扯掉了外层的破烂衣裙,露出一身紧身黑衣。
脸上稚气全无,唯有一双眼睛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阴狠,手中反握着一对淬毒的短刃。
这还是王安平第一次看到这么神奇的事情,这是什么武功?缩骨功?还有这种神奇的东西?
“二当家!点子硬,先拿下那个穿青衣的小子!”
一个蒙面匪徒指向王安平,高声叫道。
那被称为二当家的妇人冷笑一声,与那伪装成小女孩的杀手一左一右。
身形如鬼魅般朝着王安平疾扑而来,劲风凌厉,浑身都带着暗劲的气息!
风凌厉,浑身都带着暗劲的气息!
真正的危险,此刻才降临。
而营地中的其他人,包括刚刚从睡梦中惊醒,慌乱拔剑的林云舒。
都已然陷入了四面受敌、自顾不暇的苦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