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李恪似乎来了兴趣,“说来听听,你都听说了什么?”
王安平淡淡道:“不过是些江湖传闻,真假难辨。说是凉州叛乱时,那李平帮着守城,杀了不少讨凉军的高手。后来城破了,人就不知所踪。”
李恪点点头,感慨道:“可惜了。若此人不死,将来必是一方豪杰。”
他看着王安平,目光幽深:“说起来,本宫倒觉得,张公子和那位李平,有几分相似。都是这般年纪,都是这般修为。”
王安平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平静道:“殿下说笑了。天下之大,相似之人何其多。”
“也是。”李恪笑了笑,站起身:“本宫也就是随口一说,张公子别往心里去。”
他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对了,张公子托本宫找的那位断臂老人,本宫的人还在查。京城太大,需要些时日,张公子莫急。”
王安平点头:“有劳殿下。”
李恪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院门在身后关上。
王安平站在院中,望着那扇门,目光渐冷。
李恪今日来,绝不是随口闲聊。
他说起王安平,是在试探。他说起断臂老人,是在提醒。
他在告诉王安平:我知道你在找一个人,我也知道你可能是谁,但我没有揭穿。
为什么?
因为他要用这件事,拿捏自己。
王安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寒意。
他不在乎李恪知道他是谁。
他只在乎陈朝明在哪里。
李恪今日来,只字未提是否找到了陈朝明。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要么没找到,要么……找到了,但不打算告诉自己。
王安平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情绪压进心底。
……
李恪回到书房,屏退左右,负手而立。
范先生从屏风后转出,躬身道:“殿下,那张明……?”
李恪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沉得住气,比本宫想的还要沉得住气。”
范先生迟疑道:“那他到底是不是……”
“是不是王安平,不重要。”李恪打断他,“重要的是,他知道本宫在试探,也知道本宫手里有他要找的人。但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露。”
他转过身,目光幽深:“这样的人,要么是真的不在乎,要么是……太在乎了,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范先生恍然:“殿下的意思是,那个断臂老人,真的是他的软肋?”
李恪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窗外。
远处,是那间隐秘小院的方向。
“看好了。”他淡淡道,“那是咱们手里,最大的筹码。”
下午,日头西斜。
王安平出了二皇子府,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中穿行。说是闲逛,实则是借着这个机会,用自己的眼睛去寻找。
七天期限,已经过去一天。
他没有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李恪身上。那个人太深,说话处处是试探,行事步步是算计。与其等他施舍消息,不如自己去找。
他穿过城南的贫民窟,走过城西的集市,问过每一个路边乞讨的乞丐,打听过每一个善堂的管事。没有人见过断臂的老人。
太阳渐渐西沉,暮色笼罩京城。
他走在一条相对宽阔的街道上,这里是城东与城北的交界处,两边多是些商铺酒肆,人流比贫民窟那边热闹许多。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人群惊恐的尖叫。
“让开!快让开——!”
一辆马车从街角冲出,四匹高头大马疯狂奔驰,车夫拼命勒紧缰绳,却根本控制不住受惊的马匹。车厢剧烈摇晃,随时可能侧翻。
街道上的行人惊慌躲避,一个卖菜的老汉躲闪不及,被车辕刮倒在地,菜篮子翻了一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尖叫着扑向路边,险些被马蹄踏中。
马车在闹市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王安平眉头一皱。
他没有多想,身形一闪,流云步踏出,瞬间出现在马车前方!
受惊的马匹看到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更加疯狂,直直朝他冲来!
王安平不退反进,一步踏前,双手齐出!
“轰!”
他一手抓住一匹马的缰绳,双臂猛然发力!四匹狂奔的骏马竟被他硬生生拉住,前蹄高高扬起,发出凄厉的嘶鸣!
马车剧烈一顿,车厢猛地前倾,险些翻倒。
王安平脚下生根,纹丝不动,双臂青筋暴起,硬生生将四匹马拉停!
烟尘散去,整条街道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那个年轻人,凭一己之力,拉住了四匹疯马!
“我的天……”有人喃喃道,“这还是人吗?”
马车里,传来一阵咳嗽声。紧接着,车帘被掀开,一个年轻的男子探出头来。
他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俊朗,眉宇间透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但此刻脸色苍白,额角带血,显然是在车厢里撞伤了。
“怎么回事?”他沉声道。
车夫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声音发颤:“殿……殿下,马惊了!幸亏这位壮士出手,不然……”
那年轻男子目光落在王安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你是何人?”
王安平松开缰绳,退后一步,抱拳道:“草民张明,见过殿下。”
年轻男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好身手。”他下了马车,走到王安平面前:“本宫大皇子李恒。今日若非壮士出手,本宫恐怕要遭大难。”
王安平面色平静:“举手之劳,殿下不必挂怀。”
李恒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欣赏。
“举手之劳?”他笑了,“能拉住四匹疯马的,本宫还是第一次见。张壮士,你是武者?”
王安平点头:“略通拳脚。”
“略通拳脚?”李恒哈哈大笑:“张壮士太谦虚了。本宫身边也有几个罡劲的护卫,但他们可没你这本事。”
他顿了顿,忽然道:“张壮士住在哪里?本宫改日登门道谢。”
王安平心中一凛。大皇子,也是夺位的竞争者之一。他若和二皇子走得太近,现在又和大皇子接触……
“草民暂居友人家中,不敢劳殿下大驾。”他推辞道。
李恒也不勉强,点点头:“也罢。不过这份恩情,本宫记下了。日后若有需要,张壮士可随时来寻本宫。”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给王安平:“拿着这个,京城无人敢拦你。”
王安平接过玉佩,抱拳道:“多谢殿下。”
李恒又看了他一眼,转身上了另一辆护卫牵来的马车。临走前,他掀开车帘,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张壮士,这京城不太平。你今日救了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人找你麻烦。自己小心。”
马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