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手猛地顿在半空,端着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在案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李世民盯着榻上瞬间瘫软下来的身影,瞳孔微缩,脸上的温情与欣慰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错愕与难以掩饰的烦躁。
早知道会再次互换,萧然和李承乾也说过不受控制。
可真在父子俩敞开心扉、聊得正投机时被打断,那份刚暖起来的氛围戛然而止,还是让他心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憋闷。
“李...陛下,我又来了!”萧然笑了笑。
“你...”
李世民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却比第一次撞见时少了几分暴怒,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无奈:
“刚安生多久,就又换回来了?”
看着萧然挠歪发冠、跷起二郎腿的模样,再想起片刻前李承乾端端正正、语气温和的样子,胸口一阵气闷。
方才还在聊改天命、承江山的庄重话题,转头就换成了这么个没规矩的小子,这种落差实在让人难以适应。
萧然耸耸肩,一摊手表示:“我也很无奈,要是我能控制,我也不想这个时间来是不是?”
“虽然说你不是太子,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但大部分人还是当你是储君,你得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举止...”
“行行行,我尽量吧!”萧然表示:“陛下,你也得理解一下,我就是普通人,没有学过所谓的礼仪规矩...”
“朕可以安排人教你...”
“不想学!”萧然打断李世民,“我又不是储君,又不用继承大唐江山,我学这些干嘛?”
李世民眉头一竖,语气瞬间严肃起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即便不是储君,不承江山,你也该对自己严一分!年轻人当有年轻人的模样,当锐意进取、学本事长才干,怎能这般浑浑噩噩?”
他抬手敲了敲案几,声音沉如洪钟:“朕少年时便随父出征,雁门关直面突厥,玄武门定鼎社稷,贞观初年内忧外患,哪一日不是拼尽全力?”
“便是如今坐拥江山,朕也日日理政、不敢懈怠——所谓才能,从不是天生的,是靠一分分打磨出来的!你年纪轻轻,正是学东西的好时候,怎能这般没有上进心?”
“别别别!”萧然连忙抬手打断,生怕他开启长篇大论的说教模式,“陛下,我这叫咸鱼心态,主打一个躺平,可不是浑浑噩噩!”
“咸鱼?躺平?”李世民眉头拧成疙瘩,眼底满是困惑,“此乃何意?朕从未听过这般说辞。”
萧然咧嘴一笑,解释得直白又通俗:“就是不用逼着自己干不想干的事,能舒服就舒服,不想折腾!”
“不用非得建功立业,不用非得学那些规矩本事,只要不害人、不惹事,怎么舒坦怎么来,这就叫躺平,像咸鱼一样顺着水流漂,不用费劲儿挣扎。”
萧然补充道:“我在现代就是这样,能躺着不坐着,能摸鱼不干活,写小说混口饭吃就行,没想过当什么大人物,也不想学那些劳什子礼仪——活着嘛,开心舒服最重要,干嘛为难自己?”
“荒唐!”
李世民气得额角青筋跳了跳,语气重了几分:
“年轻人怎能如此不思进取?”
“人生在世,当有担当、有作为!”
“朕见过太多流离失所的百姓,见过太多为国捐躯的将士,便是寻常百姓,也知晓耕耘劳作才能养家糊口,哪有像你这般只想‘舒服’的?”
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有机会见识大唐盛世,有机会学本事长见识,却只想‘躺平’?”
“朕少年时若也这般想法,哪来的安稳江山?”
李世民越说越激动,起身踱步:“便是承乾,经此一事也懂了稳下心性、尽好本分,你倒好,只想着舒服!”
“须知‘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今日偷的懒,日后都会变成拦路的坎,年轻人,当有凌云之志,岂能甘当‘咸鱼’?”
萧然听得头都大了,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小声嘟囔:“可我本来就不是大唐的人,也不想在这儿建功立业,舒服一天是一天嘛...”
“你!”
李世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指着他半天,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小子的性子,真是和自己截然不同,说教再多,怕是也听不进去。
萧然猛地坐直身子,双手一摊,语气带着点现代年轻人特有的调侃,还夹杂着网络热词:
“陛下!你这就是典型的助人情怀过剩啊!得学会尊重他人命运嘛!”
萧然挠了挠头,继续输出现代价值观:
“人各有志,不能用你的标准绑架别人呀!你喜欢卷着建功立业、当千古一帝,我就喜欢佛系摆烂、咸鱼躺,这没有高低对错之分!”
“你想想,活一世就几十年,怎么舒坦怎么来,没必要非得逼着自己卷来卷去,为难自己干啥?”
萧然说得眉飞色舞,“你的凌云之志是你的人生追求,我的摸鱼躺平是我的生活态度,咱们主打一个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多和谐!”
掰着手指头数:“我在大唐也不惹事、不添乱,顶多自己带点好吃的、这不挺好吗?”
“你别总想着让我上进,我这种躺平党的快乐,你不懂!”
萧然笑得没心没肺,“佛系一点,看淡一切,开心最重要,这才是我的人生信条!”
“你就放宽心,别再操闲心了,尊重我的咸鱼选择,大家都舒坦!”
李世民盯着萧然眉飞色舞的模样,沉默了半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带扣,眼神复杂得很。
有不认同,有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终究是征战半生、执掌江山的帝王,知道有些人的性子如同顽石,说教再多也是白费力气。
萧然的这套“躺平道理”,虽在他看来荒唐至极,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显然是刻在骨子里的活法,绝非三言两语能扭转。
“罢了罢了。”
李世民终于开口,语气里没了先前的恨铁不成钢,只剩深深的无奈,“你这性子,真是油盐不进。”
之前本还想问些后世的具体境况,想知道大唐未来的细节,想问问萧然家那边的更多见闻,可被这一番“咸鱼论”搅得,竟半点追问的兴致都没了。
“你既不想学规矩,不想求上进,朕也不逼你。”
李世民的声音沉了沉,带着最后的底线,“但东宫是储君居所,外面人只当你是承乾,你可以躺平,可以摆烂,却绝不能再像上次那般胡来。”
“不许口出俚语,不许冒犯朝臣,更不许再提那些大逆不道的话。”
“守住这份体面,别给东宫惹乱子,也别让承乾在那边为难,这是朕唯一的要求。”
“OK!没问题!”萧然立刻表示。
李世民抬手整了整龙袍的衣襟,没再看萧然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脚步沉稳却带着几分仓促,像是多待一秒都觉得耗费心神。
“陛下,慢走,有空常来玩啊!”萧然挥挥手。
李世民嘴角一抽,一阵无语。
李世民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萧然立马像挣脱了束缚的野马。
一把扯掉歪歪扭扭的发冠,乌黑的长发胡乱披在肩头,接着三两下扒掉那身密不透风的太子常服。
绫罗绸缎看着华贵,穿在身上又闷又沉,勒得人难受。
随手将朝服扔在榻边,他从随身空间里摸出早就备好的白色短袖和运动短裤,三两下套上,又蹬上一双软乎乎的凉拖,整个人瞬间清爽下来,往榻上一靠,活脱脱还是那个瘫在电脑椅上的咸鱼模样。
“舒服!这才叫人过的日子!”
萧然伸了个懒腰,骨头都发出“咔咔”的轻响,嘴里嘟囔着,“他的衣服贵是贵,穿不习惯!”
萧然心念一动,从随身空间里拎出一台充电式电风扇,放在案几上按下开关。
“嗡嗡”一声轻响,清凉的风瞬间吹了出来,拂过脸颊,将闷热驱散了大半。
萧然眯起眼睛,一脸享受:“空调暂时没法弄,电风扇先凑活,比靠冰块凉快多了!”
接着,他跟变戏法似的,从随身空间里往外掏东西:
真空包装的酱牛肉、卤鸡爪,切好的冰镇西瓜用保鲜盒装着,还冒着丝丝凉气,甚至还有几罐冰镇碳酸饮料,罐身凝着水珠。
“嘿嘿,早知道要再来,特意备足了口粮!”
萧然打开一罐饮料,“嘭”的一声拉开拉环,猛灌了一大口,气泡在舌尖炸开,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所有暑气:
“爽歪歪!这才叫快乐水,比大唐的温茶带劲多了!”
抓起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肉质紧实入味,又拿起一块西瓜啃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冰凉甜爽直达心底。
一边吃,一边还不忘吐槽:“什么御膳,跟这些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果然还是现代美食YYDS!”
嫌弃蜡烛暗,甚至还有小台灯。
风扇嗡嗡作响,萧然瘫在榻上,一手拿着西瓜,一手捏着卤鸡爪。
时不时灌一口饮料,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满脸写着“惬意”二字。
完全把李世民“守住体面”的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
......
草海畔!
李承乾只觉得眼前光影一晃,方才还烛火摇曳的崇贤馆、侃侃而谈的阿爷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眼的光亮。
猛地站稳身子,脊背下意识挺直。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太子威仪,哪怕身处全然陌生的境地,也未全然失态。
可眼底的错愕与慌乱却藏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是萧然那身宽松的短袖短裤,料子轻便得不像话,与东宫的绫罗绸缎截然不同,让他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这...是何处?”李承乾喃喃自语,目光扫过四周,只觉得头晕目眩。
夜幕早已降临,可路边的“灯”竟亮如白昼,一根根笔直的杆子上挂着圆形的光源,光线温和却刺眼,绝非大唐的烛火或灯笼能比。
更让他心惊的是,身旁的“大道”上,无数四四方方的铁盒子正飞快驶过,速度比大唐最快的驿马还要迅猛,驶过之时带起一阵风,还发出“嗡嗡”的轰鸣,像极了传说中的凶兽。
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攥紧了衣角,心脏砰砰直跳。
这铁盒子无马无牛,竟能自行奔走,李承乾无法理解。
再看四周,全是高耸入云的石楼,比长安的朱雀门、太极殿还要巍峨,墙面平整光滑,嵌着无数方正的小窗,灯火从窗内透出,密密麻麻,像天上的星辰。
这些石楼模样相近,排列得整整齐齐,让他根本分不清方向,更别说找到萧然家的路。
此前一直待在萧然家中,从未踏出过房门,哪里认得这陌生的街巷?
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穿着各式各样的短衫长裤,女子有的露着臂膀,有的裙摆短短,言行举止随意得很,全然没有大唐女子的矜持。
路人行色匆匆,偶尔瞥向李承乾,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却没人停下脚步询问。
李承乾看着他们陌生的装扮、随意的姿态,只觉得自己像个异类,连开口问路的勇气都没有。
“孤...该往何处去?”李承乾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现在李承乾面临最大的问题是:迷路了!
试着往前走了两步,却又怕走错方向,只能停在路灯下,目光茫然地扫视着四周。
那些铁盒子依旧呼啸而过,行人谈笑风生,只有他像个被遗忘的人,站在这陌生的天地间,不知归途。
李承乾不是内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知道萧然家的具体位置,不知道怎么描述。
家里的萧宇辰拿着筷子饿的不行,“妈,我饿了!”
“你先吃个鸡腿,你哥马上回来了!”林秀兰说道。
“我哥怎么回事,我打个电话!”萧若颖拿起手机,萧然出去的有点久了。
拨通了萧然的微信电话。
马路上的李承乾被裤兜里面震动的东西吓一跳。
连忙掏出手机来!
看到了一个头像,是萧若颖的。
李承乾认识!
这让李承乾倍感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