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身体僵住了，半晌才缓缓弯腰，指尖颤着捡起案桌上的筷子。
抬眼看向萧然，平日里带着几分随和的目光，此刻竟沉得像淬了冰，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再说一遍？这东西，亩产五千斤？”
五千斤！！！
这三个字像惊雷，在殿内炸开。
长孙皇后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她素来沉稳，此刻却忍不住微微前倾身子，看向案桌上那个土豆，呼吸都乱了几分。
大唐的粟米，丰年亩产不过数一百来斤，遇上灾年更是颗粒无收，五千斤，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丽质也惊得忘了咀嚼，嘴里的土豆片还含着，眼神却直直地盯着那个土豆，秀眉紧蹙。
自幼熟读典籍，深知粮食对社稷的重要性，若是这东西真能亩产五千斤，那天下百姓，岂不是再也不用受饥馑之苦？
唯有小兕子和城阳小公主，半点没察觉大人的异样。
小兕子啃着丸子，含糊不清地嚷嚷：“阿爷~尼怎么不七啦~又又要凉啦~”
城阳也跟着点头，小手扒着案桌，眼睛只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卷。
李世民却没理会小兕子的话，他死死盯着萧然，语气里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又藏着一丝急切：
“萧然，这土豆真的亩产五千斤？”李世民想再确认一下。
“不对不对，我忽略了大唐现在和以后的斤不一样。”萧然反应过来。
李世民听到这样说有点失望：“朕就说，粮食怎么可能亩产五千斤...”
李世民心中的失望并非无端而来，而是源于他对大唐农业的深刻认知。
登基多年，深知粮食生产的艰难，天下耕地虽广，却受限于耕作技术、种子品质与自然条件，粮食产量始终难以大幅提升。
大唐最肥沃的关中、中原灌区，遇上风调雨顺的丰年，粟米亩产也不过百来斤，这已是顶尖水平。
普通丘陵、平原田地，平年亩产往往只有几十斤，若遇旱灾、洪涝，便会大幅减产，甚至颗粒无收。
百姓常年为温饱奔波，朝廷也需耗费大量心力囤积粮食、应对灾年，这般亩产水平早已刻进他的认知里。
五千斤这个数字，远超现有水平数十倍，在李世民看来完全违背了农耕常理。
这般惊人产量，在李世民眼中与天方夜谭无异，自然觉得是虚妄之说，而非真实可及的收成。
萧然指着案上的土豆，语速平缓地解释：“陛下，是度量衡的差别。”
“大唐一斤合十六两，一两约四十二克，算下来一斤便是六百七十二克，而我那边的一斤，是五百克。”
萧然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土豆的最高亩产，是我那边各方面都做到极致——好品种、精耕细作、水肥跟得上才有的，能到一万三千斤，可那不是普通人能种出来的。”
“寻常人家正常种植，亩产大多在两千到三千斤之间。”
说着，萧然简单算了算：“按这个数，折合成大唐的斤两，便是一千八百六十斤左右。”
李世民原本耷拉下去的眉峰猛地一蹙，身子不自觉前倾，方才的失望瞬间被浓烈的凝重取代，盯着萧然的眼神里满是审视与急切。
一千八百六十斤，即便远不及五千斤，也已是大唐粟米丰年亩产的十几倍，这绝非虚妄之谈。
长孙皇后也敛了心神，指尖轻叩案几，眼底的难以置信渐渐化作深思。
若真能有此产量，即便需特殊照料，也足以缓解天下饥馑。
李世民直接身上拿起盘子里面的土豆片，直接咬了一口。
李世民咀嚼着生土豆片，口感脆生生的，带着几分淡淡的清甜，虽不及煮熟后绵密，却也绝不难以下咽，眉头微蹙后便缓缓舒展。
咽下土豆，指尖捏着剩下的半片土豆，目光沉沉地落在案上那颗带泥的完整土豆上，语气里满是帝王独有的凝重与不易掩抑的震动：
“生吃竟也能入口，再配上这一千八百六十斤的亩产...”
话锋一顿，抬眼看向萧然，眼神锐利如刀，却藏着难掩的急切：
“萧然，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关中丰年粟米亩产百斤已是极致，这土豆竟能翻十余倍。”
“若能在天下推广，灾年百姓便不至于易子而食，国库亦能免却大半储粮之忧！”
李世民指尖微微用力，攥着土豆片的力道透着对这份机缘的珍视，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土豆的种法、习性、耐旱耐涝与否，你务必一一说清，此事，关乎天下苍生命脉，半点马虎不得！”
唯有小兕子瞥见阿爷攥着生土豆，歪着脑袋嘟囔：“阿爷~生的不好七~”
李世民点点头，“好好好，阿爷知道了。”
李世民把剩下的半块生土豆也吃了下去。
小兕子小小的脑袋上是大大的问号。
萧然坐着抬手摆了摆，瞥了眼锅里沸腾的汤底劝道：“陛下，这土豆虽能生吃，却不建议常吃，生吃不易消化，久了对脾胃会有负担。”
萧然指尖点了点案上切好的土豆片，补充道：“吃法多着呢，烧、煮、炖、焖都成，像现在这样丢进锅里煮软，或是炖进肉汤里吸足滋味，比生吃爽口百倍，也更养人。”
谈及种植，语气笃定，娓娓道来：“土豆性子泼实，对土壤、气温要求都不高。”
“不管是关中肥田，还是丘陵薄地，翻耕松土后浇够水就能扎根，耐旱性也强，轻度旱灾也能撑住，寻常农户稍加照料就有收成，大部分州县都能种。”
李世民闻言，眼神亮了几分，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案沿，凝重里多了几分笃定——性子泼实、适配性广，这土豆推广起来定然顺畅。
“这般易活，倒是省了不少心力。”
李世民伸手拿起案上那颗带泥的完整土豆，指腹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表皮，眼神炙热得几乎要燃起来，语气里满是帝王的郑重与动容：
“萧然，这份礼物，朕心甚慰，堪称无价。”
抬眼看向萧然，字字铿锵：“此等能济万民、安社稷的神物，绝非金银所能衡量，多少钱也买不到。”
“朕赏你黄金一千两，这点东西远不及土豆的万分之一，不过是朕的一点心意，聊表谢意。”
“哎哟卧槽！”萧然被吓一跳，现在金价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陛下，有点多了！”
李世民摇摇头，“不多，黄金易得，可这能让天下百姓免于饥馑的机缘，千金不换。”
“你就收下，这也是朕对天下苍生计的一份心意。”
“对了此物在你那边价值几何？”
“这种产量高，种植相对容易，没有门槛的农作物，自然是不贵的。”萧然表示。
“你带东西也方便，下次给朕带些种子来，朕得在大唐推广，让大唐的百姓吃饱饭。”
“这个没问题，就是现在这个季节不太好，以后再带如何？”
“带来就好...”李世民等不了一点。
“行！”萧然也答应下来。
李世民这个人也是真能处，很快就安排人把黄金全部送来给萧然。
并不担心萧然赖账。
之前萧然带来的东西分给几个公主很大方。
......
草海畔
放学回来的萧宇辰听到能教李承乾，很兴奋。
好为人师是本性，小孩子也一样。
还把自己一年级的语文课本送给了李承乾。
李承乾捧着那本一年级语文课本，眉头微蹙却难掩探究。
翻到课本前几页，见开篇便是“人、口、手”这类极简汉字，搭配着直白的线条插图，后续才慢慢过渡到短句，与自己幼时一上手便诵读《论语》《孝经》的启蒙方式截然不同。
萧宇辰坐在自己的电脑椅上，兴奋地转了半圈，又转回来，小手指着桌上的一年级语文课本，对坐在对面李承乾说：“殿下，我们开始学拼音啦！”
“好！”李承乾点点头，不抵触。
“来，先学这个‘a’，”
萧宇辰指着课本上的字母，张大嘴巴示范，“嘴巴要张得大大的，像打哈欠一样——啊！”
李承乾依言微微张口，试着发出声音：“啊....”
“不对不对，”萧宇辰连忙摇头，伸手做了个夸张的大圆圈手势，“再大一点！你看我——啊！”
李承乾被他逗笑了，调整了一下口型，这次的发音标准了许多。
萧宇辰立刻竖起大拇指：“对啦对啦！就是这样！我们再学‘o’，嘴巴要圆圆的，像吹泡泡——喔！”
边说边把嘴巴抿成圆形，模样憨态可掬。李承乾跟着模仿，反复读了几遍，渐渐找到了感觉。
萧宇辰又翻到下一页，指着“b”和“p”：
“这两个长得像，但是不一样！‘b’是闭紧嘴巴再松开，不送气，‘p’要送气，像对着手心吹一口气！”
萧宇辰说着，对着自己的手心轻轻吹了一下，示意差别。
李承乾凝神体会，先是试着读“b”，又对着手心读“p”，感受到掌心拂过的微弱气流，眼底闪过几分讶异：
“原来如此，竟还有这般细致的区分。”
“那是自然！”
萧宇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指着“人”字对应的拼音，“我们来拼一拼！r—é，人！把声母和韵母连起来读，就好啦！”
李承乾跟着他的节奏，慢慢拼读：“r—é...人。”
......
东宫偏殿，空调房！
萧然忘记了拿出来多少牛肉羊肉了，两个小公主和李丽质都开始吃饭后水果了。
李世民还能涮。
“我估计今天晚上，或者是凌晨会回去，具体我也不知道...”萧然一边说着一边拿东西。
基本上都是水果和各种吃食。
“小郎君，你这是何意？”李丽质看着地上的东西。
“陛下给的太多了，不留下点东西，我心里过意不去...哈哈哈！”想到一堆黄金，萧然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世民摇摇头，“这些东西那边应该不稀有，你携带方便，留下点也行...”
也没有给萧然客气。
“要是可能，给朕的太极殿也弄个空调，钱你说，还有皇后的立政殿也需要...”李世民一边说，一边吃牛肉。
萧然刚想开口，就听到提示音：
【叮！】
【任务结束！】
【灵魂归位！】
【奖励：开启进度30%】
“不好，走了...”
听到萧然说话，李世民长孙皇后几人都看向萧然。
眼神变得木讷，身姿也板正了几分。
“承乾，你回来了？”李世民试探性问道。
李承乾眼神倏然清明，茫然的目光扫过殿内，待看清案前端坐的阿爷阿娘，还有一旁捧着果盘吃得眉眼弯弯的两个妹妹，忙不迭敛了神色，躬身行礼，动作间还带着几分刚归位的滞涩：
“阿爷，阿娘，孩儿回来了。”
话音刚落，他便觉出异样。
往日里东宫偏殿的夏夜，便是摆上三五方冰鉴，也难消那股子黏腻的燥热，今日殿内却凉丝丝的，半点暑气都无。
下意识抬眼打量四周，不见冰鉴的影子，唯有墙上挂着个空调，正呼呼地送着冷风。
再低头看向案上，那口鸳鸯锅还咕嘟咕嘟地滚着泡，里面的肉卷色泽鲜亮得晃眼，旁边果盘里盛着的红紫果子，连模样都透着几分陌生，盛放的器皿绝非大唐的青瓷白瓷可比。
“坐下说！”李世民示意，现在也习惯了萧然和李承乾动不动互换。
李世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头。
如果这样李承乾肯定是当不了皇帝的。
李承乾是合格的储君，可萧然不是。
最懵的是小兕子和城阳小公主。
萧然和李承乾这样切换，根本无法理解。
“阿兄，青铜器送出去了没有？”李丽质第一时间想到这个。
“没有给萧然家里带去麻烦吧！”李世民也问道。
萧然给药，给土豆这些，现在李世民对萧然印象很好。
“阿爷，没有，萧世伯没有要，说是烫手山芋，之前不知道这些...”
“没有给就好，你不知道也正常，没有人和你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