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有点急。
现在不想猜。
萧然这才说道:“这个皇后,后面成为皇太后...”
李世民一阵无语,“皇后,成为皇太后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只要活的够久,死在皇帝后面就可以,李世民觉得这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陛下,别急!”萧然笑了笑,“如果我说,这个皇太后,废了自己儿子的皇位,自己登基当皇帝呢?”
这话如惊雷炸在偏殿,李世民整个人僵在案前,方才的暴怒尽数被极致的震惊吞噬,瞳孔骤缩,眼底满是匪夷所思,连呼吸都似在这一刻停滞了。
怔怔地望着萧然,嘴微张着,半晌竟发不出一丝声音,仿佛没听清这话一般,喉结重重滚动了几下,才艰涩地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你说什么?”
见萧然点头确认,李世民猛地站起身,身形晃了晃,若非长孙皇后眼疾手快扶着他的胳膊,险些踉跄倒地。
甩开皇后的手,指着萧然,指尖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眼底翻涌着震惊、荒谬、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难以置信,厉声喝道:
“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
“女子登基为帝?天下岂有此等道理!”
李世民怒极反笑,笑声里却满是寒栗与荒唐:
“我华夏千年,从未有女子登九五之尊,掌天下权柄!她本是悖逆伦常的庶母,侥幸登后位,竟还敢觊觎帝王之位?敢废黜亲子,自立为帝?!”
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怒火烧得他眼前发昏,字字如惊雷砸落:
“她眼里还有天地君亲师?还有祖宗礼法?还有我李氏的江山社稷吗?!”
“一个妇人,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颠倒乾坤,紊乱朝纲,这是要将我大唐的江山,拱手送与外姓,要让我李氏子孙沦为阶下囚啊!”
“那混账帝王!死不足惜!”
李世民恨得咬牙切齿,一脚踹在案角,案上的茶盏应声落地,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
“养虎为患!竟纵容出这等祸国殃民的毒妇!自己昏聩无能,丢了帝王威仪,丢了祖宗基业,更让我大唐蒙羞千古!”
“此等奇耻大辱,便是挫骨扬灰,也难消朕心头之恨!”
李世民喘着粗气,周身的帝王威压翻涌开来,连殿内的烛火都被震得微微摇曳,望着萧然的眼神里满是滔天怒意与难以置信: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荒唐之事?女子称帝,千古未有!我大唐竟会落得这般境地?”
“这帮子孙,真是把朕的脸都丢尽了!把朕一手开创的大唐,毁得一干二净!”
李丽质早已惊得呆立原地,小脸煞白得毫无血色,眼底满是茫然与惊骇,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
之前萧然和李丽质说起过,李丽质没有忘记,但是也没有和其他人提起。
长孙皇后虽也被这消息惊得心头剧震,指尖微颤,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却沉稳许多。
深知李世民怒极攻心,再这般气下去定会伤了身子,连忙上前牢牢扶住他的臂膀,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帮他顺气,眉目间满是急切的担忧,压下心头的惊骇,柔声开口安抚:
“陛下,莫要再气了,仔细伤了龙体啊。”
“这等事千古未有,听着便觉荒唐至极,如今因承乾与小郎君的互换,大唐的世事早已偏离了原本的轨迹,书中的过往,本就未必会发生。”
长孙皇后的声音温柔却有力量,一点点抚平殿内的戾气:
“陛下一手开创大唐盛世,定礼法、固朝纲,我大唐根基稳固,朝野上下皆守伦常,怎会容得下这等悖逆之事?”
“再者,儿孙自有儿孙福,纵使后世真有变数,也非陛下此刻怒极攻心便能改变的,反倒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当啊。”
李世民很显然是低估了这个女儿的想法,当了皇帝。
略微平复一下心情,李世民继续问道:“也就是说,我大唐其实是被女人颠覆的。”
李世民觉得这是王朝末年。
“陛下,并不是!”
见李世民面色依旧沉凝,半点耐心都无,萧然连忙开口接话,语气尽量平和,怕再撩动他的火气:
“陛下,并非是被颠覆了,这女子登基之后,临朝理政数十载,最后还是把皇位归还给了李氏,传位给了自己的亲儿子,算是把大唐的江山又送回来了。”
这话一出,李世民眼底的暴怒瞬间褪去大半,余下的尽是诧异,眉头微挑,怔怔地看着萧然,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居然还回来了?这...天下竟还有这般操作?”
李世民实在难以想象,那女子既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废子称帝,执掌李氏江山数十载,最后竟会心甘情愿将皇位还回李氏手中,这与他心中所想的“篡权夺位、据为己有”截然不同,倒让他一时语塞,满腔的怒火也僵在了原地。
萧然轻轻点头,顺着话头继续说道:
“她终究是孩子的生母,天下虽是她坐了,可最亲的人终究还是自己的亲儿子,皇位不传给他,难道还能传给娘家的侄子辈不成?”
“况且她与娘家的亲属关系本就不算和睦,那些娘家人也大多庸碌无能,没几个有执掌江山的本事,便是传了,也守不住这大唐的基业,反倒落得个贻笑大方的下场。”
萧然顿了顿,又补充道:“说到底,她虽破了千古先例,却也没真正断了李氏的传承,最后还是把江山交回了李氏手中,也算是留了几分余地。”
“这人是谁,朕想知道她的名字!”李世民觉得有点离谱。
要不是萧然说,其他人说李世民不可能信。
“这个人叫武照,后世习惯叫武则天。”
“武则天!!”李世民说的咬牙切齿,“是不是武士彟那一脉的?”
李世民动了杀心了。
这件事对李唐来说,是奇耻大辱,至少李世民是这样看的。
萧然迎着李世民的目光,沉沉点了头,声音放得轻缓,却字字如重锤砸在李世民心上:
“正是武士彟之女,武照,陛下如今尚且不认得她,日后会将她纳入后宫,封作才人。”
这话如一道惊雷再度劈下,李世民眼底的诧异尽数被极致的震骇与暴怒取代,连周身的空气都似凝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敢废子称帝、搅乱李氏江山的女人,竟不是大唐后期的陌路之人,而是与自己有直接牵扯的后宫人,竟是他日后会亲自纳入宫中的才人!
怔愣不过数息,滔天的怒火再度翻涌,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到几乎渗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翻着猩红的怒意,一字一顿,皆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狠戾:
“朕的才人...竟是朕的才人!”
他陡然反应过来,先前萧然说的那个接庶母入宫、立她为后的混账帝王,不是旁人,正是自己的亲儿子稚奴!
是那个他素来觉得仁厚温和、需要多加照拂的李治!
“李治!你这个混账东西!”
李世民怒喝出声,声音震得殿内烛火乱颤,“朕的才人,那是你的庶母!你竟连朕的后宫人都敢觊觎,还将她立为皇后,纵容她爬到李氏的江山头上,让她一个妇人篡了朕的天下!”
“你对得起朕,对得起李氏的列祖列宗吗?!”
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几乎将他吞噬,眼底满是懊悔与震怒:
“朕竟有眼无珠!竟将这等祸根纳入后宫,竟养出你这般昏聩无能的儿子!朕以为是王朝末年的不肖子孙,竟想不到,这桩奇耻大辱,竟是朕的亲儿子与朕的枕边人联手酿成!”
“武照!武士彟!”
李世民念着这个名字,字字淬冰,周身的帝王威压翻涌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好,好得很!朕竟亲手为李氏江山埋下这等祸根,李治这个逆子,更是亲手将这祸根扶上了天!李氏的脸面,都被你们这一女一子丢尽了!”
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既有对武照的咬牙切齿,更有对李治的失望透顶。
那个他本觉得只是青涩怯懦的儿子,竟做出这等悖逆伦常、贻害江山的事,而这一切的开端,竟还是他自己的一时之选,这让他如何不怒,如何不恨!
萧然见李世民怒到极致,声音恳切:
“陛下息怒!我知晓此事触了陛下的逆鳞,可依史书记载,这二人并非全然那般不堪,史书之上,对二人也有几分公允评价,并非全是诟病。”
见李世民虽依旧面色铁青,却未再厉声呵斥,便继续缓缓道来:
“李治他并非是个昏聩无能的帝王,继位之后,他守着陛下的贞观遗风,励精图治,开创了‘永徽之治’,朝堂之上清明安定,民间百姓安居乐业,府库充盈,民生富庶,半点不输贞观年间。”
“而且他颇有武略,派大军平定西突厥,又亲命大将灭了高句丽——那是陛下当年亲征都未能彻底平定的国度,李治却做到了。”
“将大唐的疆域拓展到了最鼎盛的模样,东至朝鲜半岛,西抵中亚咸海,北达贝加尔湖,南至越南顺化,这般功绩,绝非昏君能为。”
“他只是性子仁厚温和,少了些帝王的狠戾,对武照太过纵容,才留下了后续的祸端,并非是全然的不肖子孙。”
顿了顿,萧然又转向武则天:
“再说武照,她一介女子,想登上帝位,比天下任何一个男子都要难上百倍千倍。”
“陛下也知,华夏千年皆为男子掌天下,礼法纲常层层束缚,她要登位,既要面对满朝文武的拼死反对,又要抵御李氏宗亲的步步掣肘,还有天下百姓的非议。”
“这般阻力,换作旁人早已退缩,可她却硬生生扛了下来,还临朝理政数十载,可见她绝非只有野心,更有实打实的理政本事。”
“她在位之时,重视人才,开创殿试、武举,让寒门子弟也有了更多入仕的机会。”
“又整顿吏治,严惩贪腐,让朝堂风气为之一清,还劝课农桑,轻徭薄赋,鼓励农产,民间的生计依旧安稳,并未因朝堂变故而凋敝。”
“虽为了登位、固权,她手段狠戾,打压李氏宗亲、清除异己,做了不少悖逆伦常的事,可不可否认,她守住了大唐的基业,甚至为后来的开元盛世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史书之上,也承认她‘政启开元,治宏贞观’。”
萧然没有仔细研究过,这些都是课本上的,还有网上查的。
萧然也知道,对武则天褒贬不一,但是觉得课本上都这样说,应该更有道理点。
“我说这些,并非是为二人的悖逆之事洗白,只是想告诉陛下,他们二人,有功也有过,不能因这一桩触怒李氏的事,便否定他们所有的作为。”
“况且如今大唐的轨迹早已因互换之事偏离,这些过往本就未必会发生,陛下何须为了这些功过参半的记载,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李世民听着萧然细数李治的功绩,心底却半分波澜也无。
先前那点因萧然举荐而生的、考量立李治为储的念头,此刻已彻底烟消云散,反倒只剩满心的失望与否决。
虽知晓李治创下永徽之治、拓疆千里,可这些功绩在他眼中,早已被其悖逆伦常、纵容武照的所作所为碾得粉碎。
他素来以礼法纲常定大唐根基,以祖宗基业为毕生坚守,李治觊觎庶母、将自己的才人立为皇后的举动,已然触碰了他身为帝王、身为父亲的底线。
先前他只觉李治青涩怯懦,只是缺了些帝王的狠戾,稍加历练便可成器,可如今才知,这份仁厚温和的背后,竟是毫无原则的纵容,是置李氏颜面、江山社稷于不顾的昏聩。
帝王之仁,该是宽待百姓、体恤群臣,而非对悖逆伦常、觊觎江山之人无底线退让,李治的这份“仁”,在李世民看来,便是最致命的昏聩。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李治身为帝王的失察与无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