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英说到这里的时候,目光又在江建国身上打量了一番。
随即又继续开口。
“这根比小拇指还粗的,是主线,足足有两千米长。”
“上面每隔三米,就接了一根一米长的子线。”
“子线尽头,就是这种带倒刺的大号精钢钩。”
张秀英动作极快。
她拿起一块带着韧皮的鱿鱼肉。
从钩尖穿过,再转个圈,把钩尖死死藏在鱼肉里。
“挂饵有讲究,必须带皮。”
“海底暗流大,小鱼小虾多。不带皮的碎肉,下去几分钟就被小鱼啄光了。”
“带皮的鱿鱼肉韧性足,大水冲不掉,专门留给深海的霸王吃。”
张秀英先将一个带着小红旗的巨大浮标抛入海中。
紧接着。
绑上了一块足足五十斤重的铁沱子作为底坠。
“扑通!”
铁沱子带着主线的源头。
直直地砸向八十米深的海底。
“大山,往前开!”
“一定要稳住速度!”
大船开始以极慢的速度向前行驶。
接下来。
就是一场极其考验默契和手速的时候了。
主线在海水的拉力下。
不断地从塑料筐里被扯出。
张秀英和江建国必须在子线被带出水面之前。
在短短的两三秒内。
精准地将挂好饵的鱼钩抛入海中。
“嗖!”
带有腥味的鱿鱼块。
连同闪着寒光的鱼钩。
不断地飞入漆黑的海水。
这是一项极其危险的工作。
主线绷得像刀片一样紧。
一旦鱼钩挂住手套或者衣服。
巨大的拉力和大船的前进惯性。
就能瞬间把人扯下大海。
甚至直接切断手指。
“动作要稳。”
“记住了,千万别慌。”
张秀英全神贯注。
双手像机器一样精准地抛投。
江建国也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
在张秀英的带动下,也迅速摸到了门道。
母子俩配合默契。
两千米长的主线。
整整六百个精钢大钩。
在半个小时内。
被全部精准地投放在了这片海底悬崖的边缘。
当最后一个连接着铁沱子和浮标的尾端被抛入海中。
张秀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摘下了满是鱼腥味的手套。
大船在距离浮标几百米外停了下来。
随着海浪上下起伏。
深海的夜,静得有些可怕。
江建国靠在船舷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只觉得两条胳膊酸得快要抬不起来了。
他看着远处海面上随着波浪若隐若现的红旗浮标,咽了口唾沫。
“妈……这排钩下去,能抓到什么?”
江建国的声音里带着强烈的期待。
张秀英点燃了一根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旱烟,抽了一口。
在明灭的烟火中。
她盯着漆黑的海面。
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狂野笑容。
“能抓到什么?”
“建国,在任何东西都还没有上岸之前,咱们任何人都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
“不过你就放心好了,这大概最喜欢的就是勤奋的人。”
“你去机舱暖和一会儿吧。”
“让子弹先飞两个小时。”
深海的暗流中。
那条长达两千米的死亡之线。
已经悄无声息地铺开。
此刻那散发着浓烈腥味的饵料。
正顺着洋流,疯狂地刺激着那些沉睡在深渊中的庞然大物。
夜风如刀。
大船在漆黑的深海中。
随着浪头上下起伏。
机舱里弥漫着浓烈的柴油味。
江建国裹着厚重的挡风胶衣。
双手冻得通红。
他死死盯着窗外黑漆漆的海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可是两千米长的排钩。
这要是空军了,他得心疼死。
“妈,这都快两个小时了,能中吗?”
将建国终于还是没忍住。
张秀英靠在舱门边。
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
“深海的活儿,七分靠本事,三分看龙王爷的心情。”
“耐心等着。”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
张秀英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几百米外,海面上的异动。
那个挂着小红旗,作为尾端标记的巨大白色浮标。
原本是随着海浪均匀起伏的。
此刻,却像是被水下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拽住。
“唰”的一下。
直接被扯进了黑漆漆的海水里。
几秒后。
浮标猛地窜出水面,连带着上面的红旗疯狂打转。
“来货了!”
“底下炸窝了。”
张秀英一把将搪瓷茶缸砸在铁桌上。
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狂热。
“大山,起网机,慢挡。”
“建国,拿好抄网和放气针,跟我上甲板。”
“轰!”的一声。
甲板上的液压绞盘被瞬间启动。
发出极其沉闷且充满力量的机械轰鸣。
那根沉入八十米海底,绷得紧紧的尼龙主线。
开始一点点被硬生生拖出水面。
粗大的尼龙线上。
挂满了绿色的海藻和发光的水母碎屑。
水珠顺着线往下滴。
“哗啦!”
第一根子线破水而出。
空钩。
上面的带皮鱿鱼饵,被啃得只剩下一丝白色的筋膜。
“妈,饵没了!”
江建国急了。
“正常,海底的盲鳗和海虱子多,专门偷饵。”
张秀英稳如泰山,眼睛死死盯着海面。
“继续收。”
“哗啦啦!”
当收到第三十多钩的时候。
平静的海面突然剧烈翻滚起来,翻出一大片白色的水花。
一条长达一米多,浑身长满黑褐色斑纹、如同巨蟒一样的怪物。
疯狂扭动着身躯。
被生生扯出了水面。
它那张长满里外两层细密獠牙的血盆大口。
正死死咬着精钢鱼钩。
发出极其渗人的“嘶嘶”声。
甚至在半空中绞出了几个极其复杂的翻滚。
“退后!”
“是凶眼海鳗!”
张秀英大喝一声。
她没有任何慌乱。
手中长柄搭钩快若闪电般探出。
极其精准地勾住海鳗的下巴。
借着绞盘的力道。
一把将其甩在甲板上。
“啪嗒!”
足有二十多斤重的深海大海鳗。
在铁甲板上疯狂弹跳。
“这玩意儿叫海中平头哥,咬住骨头都能给你咬碎。”
“千万别用手去解钩。”
张秀英一脚极其精准地踩在海鳗的七寸处。
用铁钳一把绞断了子线。
直接一脚将它踢进了活水舱。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
江建国彻底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深海盲盒。